《词不达意》廿六夜

11、输赢 新

　　新一轮数学小测成绩出炉，姜之柔如愿拿下第一名。
　　一百四十九分。
　　她盯着试卷上的分数，又扫了眼身后一长串名次，傻乎乎地弯起眼笑了。笑够了，她顺着排名往下翻，在第五名的位置看见了裴迟冬——一百三十八分。
　　居然比他高出整整十一分！姜之柔心里偷着乐，美滋滋地坐回座位。
　　裴迟冬的同桌看着她反常的模样，满脸费解。身后的裴迟冬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椅背，等她回头，开口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温如言思索片刻，打趣道：“怕不是范进中举了。”
　　裴迟冬又敲了下椅子，姜之柔立刻转过头来。“现在满意了？”他挑眉问。
　　姜之柔眉眼盈着笑意，用力点头：“特别满意！多亏了你之前教我做题，你讲课也太厉害了，都能当老师了。”她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你干脆开班补课？赚来的钱咱们平分，六四分我也没意见！”
　　裴迟冬笑着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想得倒美，凭什么分你一半？”
　　“主意可是我出的呀！”姜之柔理直气壮。
　　“那我考虑考虑。”裴迟冬明知她是玩笑，故意故作深沉，顿了顿才应声，“行吧。”
　　两人正说笑间，班长黎璃拿着试卷走过来，在裴迟冬身旁坐下：“裴迟冬，能帮我看看第二道大题吗？我这题没拿满分，想找找问题。”
　　裴迟冬本不愿给旁人讲题，转念一想，若是只单独帮姜之柔，未免太过惹眼，便应了下来：“可以。”
　　他顺手挪了挪桌角的笔，身子也微微侧过去，将黎璃的试卷拉到眼前细看。可卷面步骤完整、答案无误，分明是满分水准，再对照分数栏，赫然写着十九分。
　　明明答对了，特意过来请教，是故意来炫耀的吗？裴迟冬心底满是疑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黎璃见他不语，又悄悄往他身边凑近，手指还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臂。
　　这一幕落在姜之柔眼里，她暗自嘀咕：怎么不来找我？我可是第一名啊。
　　见裴迟冬始终沉默，黎璃靠得更近了些，柔声问道：“怎么啦？”目光无意间瞥见他数学书里夹着的玉兰书签，伸手便想去拿，却被裴迟冬及时拦住。
　　他终于耐不住性子，合上书本开口：“班长，你这题作答没问题，其实不用我讲解。”
　　黎璃本想借机展露自己的实力，被直白戳破后，脸颊瞬间涨红，连耳根都染上绯色，慌忙改口：“啊……那应该是最后一道大题出错了。”她没想到对方半点不懂得委婉，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姜之柔恰好撞见黎璃泛红的脸色，又瞥见裴迟冬伸手碰了下她的手腕，随即飞快收回。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难道班长就是裴迟冬喜欢的人，是他的女朋友？
　　她默默转回头，望着黑板怔怔出神。
　　黎璃为了化解尴尬，主动出声喊她。姜之柔僵硬地回过头，看着两人紧挨的身影，下意识垂下眼眸：“怎、怎么了？”
　　“姜之柔，麻烦你帮我看看最后这道题。”
　　“哦，好。”她接过试卷，迅速收敛心绪，认真翻看题目，指着解题步骤缓缓讲解，“你被扣三分，是因为这里跳步了。就算大家都清楚角度是六十度，规范答题也必须写出证明过程。”
　　此刻的她神情专注，褪去了方才的恍惚。
　　裴迟冬垂眸望着她的半张侧脸，心底轻叹，像看到了一只认真又灵动的小猫，耀眼又动人。
　　黎璃听完讲解，局促地回到自己座位，只盼旁人都忘了刚才的窘境。
　　裴迟冬不受控制地微微俯身，慢慢凑近姜之柔，距离近得她一抬头，发顶便能擦到他的下颌。姜之柔察觉到头顶落下的阴影，抬眼撞进他含笑的桃花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裴迟冬轻啧一声，无奈收回动作，开口打趣：“她明明有你这个第一名在，偏偏来找我，纯粹是浪费时间。”
　　姜之柔曲解了他的意思，认定他是在炫耀女友黏着自己，索性故意抬杠：“大概是人家不想耽误我学习吧。”
　　裴迟冬一时语塞。
　　她还自顾自往下说：“你放心，我已经把题目讲清楚了。以后班长再有难题，我一定第一时间喊她来找你。就算这次她先找了你，下次我也会主动把你叫过来的。”
　　这话落在裴迟冬耳中，滋味全然变了。她全程毫无醋意、毫不在意，是不是代表自己在她心里，真的毫无分量？
　　这个想法让他满心郁结，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整整一晚自习，他都没有再和姜之柔说过一句话。
　　考试当日还有一段无人知晓的插曲。
　　当初答完试卷，裴迟冬放下笔，目光落在前方的姜之柔身上，想起她往日为了刷题废寝忘食的模样。他暗自思忖：若是这次她没能拿到第一，怕是又要埋头苦学许久了。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橡皮，擦掉几道选择题，改动了答案。以这份试卷的难度，她拿下满分不成问题，最差也能稳在一百三十八分以上。
　　后来看着她夺冠时开怀的模样，裴迟冬悄悄弯了唇角。
　　名次输赢从来不重要，我所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而另一边，小测开始。
　　姜之柔转着笔，目光紧紧锁在试卷上。裴迟冬向来稳定发挥，这次大概率还是满分吧？她暗暗较劲：这一次，我也要拿满分超过他！
　　笔尖书写的沙沙声从身后传来，往日裴迟冬耐心讲题的画面忽然浮现在脑海。她心头一软，抬手拿起黑笔，划掉了最后一道大题的总结语句。
　　算了，之前也输过，再输一次也没关系。
　　笔尖之下，皆是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