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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姜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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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姜念视角
姜念不是不知道。
从沈眠第一次钻进她被窝的那天晚上,她就知道。不是“怕黑”那一次,是更早的那一次——沈眠喝醉、吐了她一身、她抱着沈眠睡在自己床上的那一晚。那一晚沈眠在她怀里翻来覆去地动,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一会儿把脸埋进她颈窝,一会儿把腿搭在她身上,一会儿又攥着她的衣领嘟囔一句听不清的话。姜念一整晚没有合眼。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不敢睡。她怕睡着之后手臂会不自觉地收紧,怕天亮的时候她还抱着沈眠,怕沈眠醒来之后看到她抱着她的样子会觉得恶心。
沈眠醒来的那一刻,姜念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听到沈眠的呼吸变了——从睡眠中那种深长的呼吸变成了清醒时才有的、带着意识的、微微急促的呼吸。她感觉到沈眠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感觉到沈眠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姜念的皮肤发烫,从脸颊一直烫到耳尖。她想睁开眼睛,想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醒了”太蠢。“昨晚睡得好吗”太假。“你怎么在我床上”——是她把沈眠抱进来的,她知道。所以她只能继续装睡。
沈眠的脸靠近了。姜念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然后——嘴唇落在了她的锁骨上。不是脸颊,不是额头,是锁骨。那片皮肤平时被衣领遮着,很少有人能看到,更少有人能亲到。那个吻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但姜念觉得那片皮肤被烫出了一个印记。她的身体在那一刻绷紧了——她控制不了。那是本能,是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无法压制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反应。
沈眠的嘴唇移开了。姜念继续装睡。她听到沈眠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她听不懂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无奈的叹息。好像在说:我知道你醒了,我知道你感觉到了,我不逼你,我等。
姜念的心在那个瞬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忽然很想睁开眼睛,很想在沈眠的嘴唇离开之前扣住她的后脑勺,很想把那个吻从锁骨移到嘴唇上。但她没有。因为她害怕。她害怕一旦开了那个头,她就停不下来了。她害怕自己会在沈眠身上索取更多,会想要更多——想要她的嘴唇,想要她的身体,想要她的全部。而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要这些。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所以她继续装睡。就像沈眠在沙发上装睡一样。她们是两个胆小鬼,一个在深夜的沙发上闭上眼睛,等着被触碰;一个在清晨的床上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被亲吻过。
第二次沈眠跑过来的时候,说“怕黑”。姜念知道那是个借口。沈眠从来不怕黑——她能在午夜一个人看完恐怖片然后去厨房煮宵夜,能在停电的时候打着手电筒画完一整张稿子,能在深夜独自出门买啤酒然后住进酒店。她什么都不怕。她只怕姜念不喜欢她。姜念知道。姜念什么都知道。但她还是说了那句“是不是怕黑”。不是因为她真的觉得沈眠怕黑,是因为她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正常的、不会暴露任何心思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沈眠会在她怀里,为什么她没有推开她,为什么她希望沈眠永远不要走。
“是不是怕黑?”这句话翻译过来是:我可以假装你是因为怕黑才来的吗?我可以假装自己是一个刚好能给你安全感的人吗?我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正常的、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吗?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假装,我就必须面对一个事实:你躺在我怀里,不是因为怕黑,不是因为走错房间,不是因为任何借口——而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而我不敢说。
所以她说“是不是怕黑”。沈眠说“嗯”。两个人都在撒谎。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撒谎。两个人都假装不知道对方在撒谎。
第三次沈眠跑过来的时候,姜念靠在床头看书。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沈眠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裙。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她的头发散着,光着脚,锁骨在睡裙领口下方画出两道浅浅的弧线。
“怎么了?”姜念放下书。
“怕黑。”沈眠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排练过很多次。姜念看着她躺下,看着她闭上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那一刻姜念忽然很想笑。不是嘲笑,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温暖的、柔软的、像春天的河水解冻一样的东西。这个人,明明不怕黑,明明清醒得要命,明明可以用一百种方式表达“我喜欢你”,但她偏要用最笨的那种——每天跑到你床上,说同一个谎,然后闭上眼睛等你抱她。
姜念关了灯,躺下来。她等着沈眠像前两次一样拱进她怀里。但沈眠没有动。她侧躺着,背对着姜念,呼吸均匀,好像真的睡着了。姜念的手在被子里慢慢挪过去,碰了碰沈眠的腰侧。沈眠没有反应。姜念的手胆大了一点,整只手掌贴上去了,掌心贴着沈眠腰侧的皮肤,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度——比她的手掌烫。
沈眠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姜念的手停住了。然后沈眠翻了个身。不是慢慢翻的,是很快地、几乎是赌气一样地翻过来,一把抓住姜念的手,把它从自己腰上拉到了心口的位置。姜念的掌心贴着她的心口,感觉到那个地方在跳动——砰砰砰砰砰,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姜念。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姜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当然感觉到了。那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到她觉得沈眠的心脏随时会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是因为运动,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她。因为姜念的手贴在她心口。因为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因为沈眠喜欢她。姜念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的嘴比她的脑子更快。她听到自己说:“你是不是发烧了?”说完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说这句话,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最安全的回答,总是在最该靠近的时候选择后退,总是在沈眠把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的时候,假装那是一个需要量体温的医学问题。
沈眠的手顿了一下。姜念感觉到那只手从自己手背上移开了,感觉到沈眠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到的花。她在等沈眠生气,等沈眠骂她,等沈眠说“姜念你是猪”然后掀开被子走掉。
沈眠没有走。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姜念的脸。手指沿着姜念的眉骨滑过去,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唇。每一下都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易碎的、舍不得放手的东西。
“你以后会懂的。”沈眠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姜念没有回答。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热了。沈眠把脸埋进她的锁骨,嘴唇贴上了那片皮肤——不是之前那种轻飘飘的吻,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嘴唇贴着皮肤停留了两秒钟的吻。姜念的身体绷紧了。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像一根拉满的弓。
沈眠感觉到了。但沈眠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姜念的颈窝里,蜷缩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动物。
姜念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在想:沈眠说的“以后”是什么时候?是一个月后,一年后,还是永远不会有那一天?姜念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现在沈眠在她怀里,现在是凌晨一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一线,落在沈眠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她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片肩膀。
沈眠在她怀里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姜念低下头,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木头。”沈眠说。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了。
姜念看着沈眠的后脑勺,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她确实是木头。
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的、笨得要命的、让沈眠受了很多委屈的木头。
但她想——也许木头也会开花的。只是需要比别人更久的时间,需要更多的阳光和水分,需要一个愿意等的人。
而沈眠,好像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