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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第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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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误会
误会是从一杯咖啡开始的。
那天下午沈眠难得去了一趟市中心,给甲方送样稿。办完事她顺路拐进那家姜念常去的咖啡店,想买两杯拿铁带回家——一杯正常糖,一杯少冰三分糖,姜念的口味她倒着都能背。
排队的时候她低头刷手机,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姜念”。
沈眠的耳朵比大脑反应更快。她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姜念坐在那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沈眠不认识。短发,穿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妆容精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她正端着一杯美式,身体微微前倾,朝姜念的方向倾过去,姿态亲昵得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姜念在笑。
不是那种对着沈眠时微微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带着温度的、整个人都在发光的笑。
沈眠的血液在那个瞬间凝固了。
她站在队伍中间,手里还攥着手机,像一棵被人连根拔起的植物,所有的水分都在一瞬间蒸发了。后面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机械地往前挪了一步,眼睛却死死钉在那个画面上——短发女人伸手把姜念面前的那块蛋糕转了个方向,叉子叉起上面那颗草莓,递到姜念嘴边。
姜念看了那颗草莓一眼,然后张开嘴,吃了。
沈眠觉得自己心脏的位置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没有买咖啡。她转身走出了咖啡店,推门的时候手在发抖,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眶发酸。她站在咖啡店门口,背靠着玻璃墙,慢慢地蹲了下来。
手机震了。
姜念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沈眠盯着那行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想回“随便”,想回“不吃了”,想回“你跟别人吃草莓就饱了吧”——但她什么都没回。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叫了一辆车。
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街景往后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个短发女人,那颗草莓,姜念的笑,姜念张嘴吃下那颗草莓的样子。她们认识多久了?姜念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个人。是同事吗?还是——姜念说“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想告诉她,还是那个人不算“谈恋爱”,只是暧昧?
沈眠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跑到姜念床上,说怕黑。她把姜念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说“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她亲姜念的锁骨,钻姜念的被窝,做尽了一切她能做的、主动的、不要脸的事。而姜念呢?姜念摸了摸她的头,问她是不是发烧了,跟别人一起吃草莓。
沈眠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轻轻发抖。
她不是难过。她是觉得丢人。
太丢人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眠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看着茶几上姜念早上切好的那盘水果——芒果和草莓,摆成花的形状。她盯着那颗草莓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
酸。
酸得她皱起了眉。
姜念回来的时候,沈眠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浪接一浪地响,沈眠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回来了?”沈眠的声音很平。
“嗯。”姜念换了鞋,把包放下,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随便吃了点。”
姜念看了她一眼。沈眠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靠在她肩膀上,也没有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她。她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只靠枕,眼睛盯着电视,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怎么了?”姜念问。
“没怎么。”
“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沈眠猛地转过头,看着姜念。那眼神里有姜念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撒娇,是一种冷冷的、带着刺的、像小动物被逼到绝路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我没有发烧。”沈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心跳快也不是因为生病。姜念,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发烧’来搪塞我?”
姜念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综艺节目的笑声还在响,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是搪塞你。”姜念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眠放下靠枕,坐直了身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是不敢承认?只是觉得我主动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沈眠。”姜念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说什么?”
沈眠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翻出手机。她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在咖啡店门口拍的,隔着玻璃,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姜念和一个短发女人面对面坐着,那个女人正把一颗草莓递到姜念嘴边。
沈眠把手机举到姜念面前。
“这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姜念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变化。“同事。新来的项目经理,今天下午讨论一个项目方案,她说那家咖啡店的蛋糕好吃,就——”
“她喂你吃草莓。”沈眠打断了她的话,“你吃了。”
姜念张了张嘴。
“你还对她笑了。”沈眠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你从来没有那样对我笑过。”
“沈眠——”
“你不用解释。”沈眠把手机收回来,背过身去,“我算什么?室友?朋友?还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你寂寞的时候抱一下,有别人了就扔到一边?”
“你觉得你是我的消遣?”姜念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沉,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很低的云层。
沈眠没有回答。
“你觉得我每天晚上等你睡着了才敢碰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消遣?”姜念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沈眠从未听过的频率,“你觉得我半夜爬起来给你煮姜汤、切水果、写便签,是因为我无聊?你觉得我抱着你睡了一整晚一动不敢动,是因为我不在乎你?”
沈眠的肩膀开始发抖。
“你觉得我跟别人吃一颗草莓,”姜念的声音碎了一下,“就比不上我为你做的这一切?”
沈眠转过身。
姜念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微微颤抖,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那是沈眠第一次看到姜念这个样子——不是克制的、平静的、永远滴水不漏的姜念,而是一个被逼到了墙角、终于把所有的伪装都撕掉了的、赤裸裸的姜念。
“那她是谁?”沈眠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同事。只是同事。”姜念说,“我下午跟她讨论项目方案,她说这家咖啡店的蛋糕好吃,我说我不吃甜的,她说那你尝一口,我尝了一口。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眠看着她。姜念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迎着她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被误解后的、几乎称得上委屈的固执。
沈眠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相信了。是因为她忽然发现,不管姜念说什么,她都会信。她不是在等一个解释,她是在等姜念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你重要的眼神。现在她等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是抖的,“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个人。你们一起喝咖啡、吃草莓、有说有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家里等你回来,给你切水果、写便签、跑到你床上等你抱我——结果你在跟别人吃草莓。”
“我没有跟她——”
“我知道。但是姜念,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沈眠的声音终于彻底碎掉了,“我看到你对她笑的那个样子,我整个人都凉了。我站在那里想,原来你会那样笑啊,原来你不是不会笑,你只是不对我笑。”
姜念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她走到沈眠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沈眠脸上的眼泪。
“我不会对她笑。”姜念的声音很轻,“我笑的不是她。”
“那是谁?”
姜念的手指停在沈眠的颧骨上,指腹慢慢蹭过那片被泪水打湿的皮肤。
“是你在那里。”她说,“我每次笑,都是因为你在。你在家等我,你给我写便签,你跑到我床上——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想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开心。我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开心。是你让我知道的。”
沈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从来不说。”她哽咽着,“你从来不说你喜欢我,你从来不说你想我,你什么都不说。我亲你,你摸我的头。我跑到你床上,你问我是不是怕黑。我把你的手放在我心上,你问我是不是发烧。姜念,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疼?”
姜念的手指僵住了。
“我没有觉得你不会疼。”她的声音哑了,“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怎么把心里的话变成声音。我每次想开口的时候,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我怕我说出来之后,你会发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怕——”
“你怕什么?”
姜念闭上眼睛。
“我怕你发现,那天晚上你喝醉的时候,我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眠的眼泪停了一下。她看着姜念紧闭的眼睛、颤抖的睫毛、咬紧的嘴唇。
“什么事?”她的声音很轻。
姜念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羞耻、有自我厌恶——有沈眠从未见过的、最脆弱的东西。
“你真正睡着的那天晚上。你喝了酒,什么都不知道。我——我的手动了你。不该碰的地方。”姜念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好人。我趁你睡着的时候侵犯过你。我配不上你。我不配说喜欢你。我不敢说,是因为我知道,一旦你知道了这件事,你就会——你就会讨厌我。”
她说完,垂下眼睛,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眠伸出手,捧住了姜念的脸。
“姜念。”她的声音很轻,“你看着我。”
姜念抬起眼睛。
沈眠的脸上没有姜念想象中的厌恶、恐惧、愤怒。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角却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弧度。
“我知道。”沈眠说。
姜念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什么都知道。”沈眠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姜念的颧骨,“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事,我知道。你那之后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知道。你半夜偷偷跑到我房间门口站着不敢进来,我也知道。”
姜念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为什么不——”
“因为我也喜欢你。”沈眠打断了她,“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比你以为的早得多。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觉得恶心,不觉得害怕,我只是在等——等你有一天不害怕了,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沈眠第一次看到姜念哭。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她瘦削的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看着沈眠,眼泪无声地流。
“对不起。”姜念的声音碎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都知道了。”沈眠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在沙发上等你回来。你不知道我穿那条裙子是给你看的。你不知道我跑到你床上说怕黑是骗你的。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到快要疯了。”
姜念伸手,把沈眠拉进怀里。用力地、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沈眠的脸贴着她的胸口,听到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擂鼓,像暴雨,像姜念这个人终于撕掉了所有的伪装之后、最真实的、最赤裸的心跳。
“我喜欢你。”姜念的声音闷闷的,从沈眠头顶传下来,“沈眠,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不对,更早。从大学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你说‘同学,你的笔掉了’。那支笔不是我的,你认错人了。但我没有还给你。我把它留到了现在。”
沈眠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留着一支不是你的笔?”
“嗯。”
“留了六年?”
“嗯。”
沈眠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你是傻子吗?”
“嗯。”
“你是木头。”
“嗯。”
“你是全世界最不开窍的人。”
“嗯。”
“但是我喜欢你。”沈眠踮起脚尖,嘴唇贴上姜念的嘴角,“我喜欢你。就算你是木头,我也喜欢你。”
姜念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嘴角,是嘴唇。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是真正的、用力的、带着这么多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的吻。沈眠的手攥紧了姜念的衣领,姜念的手扣紧了沈眠的腰。她们在客厅中央吻了很久,久到综艺节目放完了、电视机自动进入了待机模式、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姜念先松开的。她的额头抵着沈眠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睫毛几乎交缠在一起。
“现在怎么办?”沈眠的声音又哑又软。
“什么怎么办?”
“我们。”沈眠看着她,“算在一起了吗?”
姜念的手指在沈眠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你说呢?”
“我要你说。”
姜念看着她。沈眠的眼睛里还有没干的眼泪,但眼底的光亮得像星星。姜念的心脏被那道光狠狠击中了。她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不是心跳加速,不是手心出汗,是看到一个人的眼睛的时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点亮了,像冬天里第一次点燃的壁炉,所有的寒冷都在那一瞬间被驱散了。
“在一起。”姜念说,“沈眠,我们在一起。”
沈眠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姜念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好。”她说。
然后她又踮起脚尖,亲了姜念一下。
又亲了一下。
又亲了一下。
姜念被她亲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沙发靠背。沈眠整个人压上来,把她按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后不准跟别人吃草莓。”沈眠说,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睛在笑。
“好。”
“不准对别人那样笑。”
“好。”
“不准再装傻。”
“好。”
“不准再说我是你朋友。”
姜念伸手,把沈眠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不是我朋友。”她说,“你是我女朋友。”
沈眠的耳朵红了。她把脸埋进姜念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女朋友。”
沈眠在她颈窝里笑了,笑声闷闷的,带着鼻音,像一只满足的猫在打呼噜。姜念的手在她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孩子。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从今天开始,她们不再是室友。
从今天开始,她们不再是朋友。
从今天开始,她们是——
在沙发上亲了很久、哭了很久、终于不再装傻和装睡的两个笨蛋。
## 第九章在一起
她们在沙发上又躺了很久。
沈眠压在姜念身上,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黏黏糊糊地不肯起来。姜念的手在她背上慢慢地游走,从肩胛骨到后腰,从后腰到后颈,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在丈量。
“姜念。”沈眠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那个同事,真的只是同事?”
姜念的手停了一下。“真的。”
“她是不是喜欢你?”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你?”
姜念沉默了。沈眠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盯着她的脸。姜念的表情是一种很微妙的、想否认又不敢否认的心虚。
“你知道了?”姜念问。
“我不知道,”沈眠说,“但你现在这个表情告诉我,她确实喜欢你。”
姜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眠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你这个人,”沈眠戳了戳姜念的胸口,“全世界的人喜欢你都看不出来。我追你追了这么久,你还问我是不是怕黑。”
姜念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放在唇边碰了一下。“看出来了。”她说,“现在看出来了。”
沈眠的耳朵又红了。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姜念握得很紧,她抽了两下没抽动,就放弃了。她把脸重新埋进姜念的颈窝里,小声说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喜欢你啊。你天天跟她一起工作,她给你吃草莓你就吃,她对你笑你也对她笑——姜念,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姜念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吃醋了?”
沈眠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吃醋。”姜念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沈眠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发际线。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否认的理由——她就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就是因为这个哭的,就是因为这个跑到姜念面前把手机怼到她脸上的。她吃了好大的一缸醋,酸到她自己都觉得牙疼。
“对,”她说,破罐子破摔,“我吃醋了。我吃了好大的醋。你满意了?”
姜念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红透了的耳朵、还有那双亮晶晶的、带着薄怒和羞怯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满到发胀,满到发疼,满到她想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她做了一件她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笑了。
不是那种弯一下嘴角的、克制的、礼貌的笑。是真正的、露出了牙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沈眠愣住了。
她见过姜念很多种表情——冷静的、克制的、温柔的、担心的、生气的、脆弱的。但她从来没见过姜念这样笑。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盔甲的人,像一个终于不再害怕的人,像一个孩子。
“你笑什么?”沈眠的声音有点抖。
“笑你。”姜念说,“你真可爱。”
沈眠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姜念说她可爱。姜念。说。她。可爱。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比任何科幻电影都离谱。
“你再说一遍。”沈眠说。
“可爱。”
“不是这个。前面那句。”
“你真可爱。”
沈眠把脸埋进姜念的颈窝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尖叫。姜念感觉到那片皮肤上沈眠嘴唇的温度,还有她鼻息喷出来的热气,痒痒的,像一只小动物在拱她。
“沈眠。”
“嗯——”
“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沈眠翻了个身,从姜念身上滚下来,滚到她旁边,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她的手搭在姜念的腰上,腿搭在姜念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
“这样呢?”她问。
“好一点。”
沈眠弯起嘴角,在姜念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姜念。”
“嗯。”
“你以后能不能多笑?”
姜念低头看着她。沈眠的眼睛亮亮的,像装了两颗星星。“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好看。”
姜念的心脏跳了一下。“好。”她说。
沈眠满意地把脸贴回姜念的锁骨上,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了。“不对,你只能对我笑。对别人不许笑。”
姜念弯了一下嘴角。“好。”
“对那个女同事尤其不许笑。”
“好。”
“她给你吃草莓你不许吃。”
“好。”
“她约你喝咖啡你不许去。”
“好。”
沈眠说一个,姜念应一个,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自动回复的模板。沈眠说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只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算了,”她说,“工作是工作。你们该讨论方案讨论方案,该喝咖啡喝咖啡。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姜念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一份终身合同。“你不许喜欢她。”
姜念看着她。
“我不会喜欢别人。”姜念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我这辈子只够喜欢一个人。”
沈眠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水龙头,眼泪说来就来,关都关不住。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不开口的时候像个木头,一开口就像在写诗。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在正常说话。”
“你正常说话就会把人说哭。”
姜念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腹从眼角一路滑到颧骨。“那你以后要习惯。”她说,“我可能会让你哭很多次。”
“是笑还是哭?”
“都有。”
沈眠破涕为笑,在姜念的手心里蹭了蹭。“姜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刚才。”姜念说,“你跟我说‘在一起’之后,我脑子里好像有一个开关被打开了。以前说不出口的话,现在突然就能说了。”
“那你再说一句。”
姜念想了想。“你今天吃醋的样子,很好看。”
沈眠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你够了——”
姜念看着她在靠枕里扑腾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把沈眠从靠枕里捞出来,重新按进自己怀里。“睡吧,”她说,“不早了。”
“睡这里?”
“不然呢?”
沈眠弯起嘴角,把脸贴回姜念的胸口,听着那个稳定的、像钟摆一样的心跳。现在的心跳不快了,恢复了那种让人安心的节奏。但沈眠知道,在这颗心脏最深处,有一个角落是为她跳动的。那个角落以前藏得很深,深到连心脏的主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但现在它被挖出来了,暴露在阳光下,再也藏不回去了。
“姜念。”
“嗯。”
“晚安。”
“晚安。”
沈眠闭上眼睛。在意识模糊之前,她感觉到姜念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不是以前那种蜻蜓点水的一触即离,是真正的、用力的、停留了很久的吻。
她在那片温热的触感里,彻底放松了身体,沉入了睡眠。
这一次,她不需要装睡。
这一次,她可以在清醒的时候被爱。
第二天早上,沈眠醒来的时候,姜念还在睡。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姜念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沈眠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睫毛的长度。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开始发酸。
这个人。
这个从大学就开始偷偷藏着一支不属于她的笔的人。这个会在深夜帮她盖毯子、煮姜汤、写便签的人。这个在她靠近的时候偏过头、在她钻进被窝的时候问“是不是怕黑”的人。
这个木头。
这个全世界最不开窍的、笨得要死的、让她受了好多委屈的木头。
是她的人了。
沈眠弯起嘴角,凑过去,在姜念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姜念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开了。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沈眠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没睡着?”
“醒了。”姜念的声音哑哑的,“你偷亲我的时候醒的。”
沈眠想缩回去,但姜念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原地。
“你偷亲我。”姜念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那又怎样?”
“不怎样。”姜念把沈眠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就是想告诉你,你不用偷亲。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亲。”
沈眠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她没有躲。她抬起头,看着姜念的眼睛,然后慢慢地、郑重其事地、像完成一个仪式一样,在姜念的嘴唇上又亲了一下。
“光明正大的。”她说。
姜念笑了。
沈眠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了。
那天早上,她们在姜念的床上赖了很久。沈眠的肚子叫了三次,她们才终于爬起来。沈眠去刷牙的时候,发现漱口杯旁边多了一支牙刷——粉色的,新的,和姜念那支蓝色的并排立在一起。沈眠拿起那支粉色牙刷,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姜念。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姜念靠在门框上,表情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说想在我这里睡吗?总要有个牙刷。”
沈眠握着那支牙刷,低下头,弯起了嘴角。她把牙刷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挤上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的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穿蓝色睡衣,一个穿粉色T恤,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沈眠偷偷从镜子里看姜念,发现姜念也在从镜子里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了。
沈眠做了一个鬼脸。姜念弯了一下嘴角。
沈眠吐掉泡沫,漱了口,转过身,看着姜念。
“姜念。”
“嗯。”
“我们这样,算同居了吗?”
“我们本来就住在一起。”
“不一样。”沈眠摇头,想了想,找了一个词,“以前是室友,现在是——恋人同居。”
姜念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眠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冷静的、克制的、理性的光,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傻气的光。
“恋人。”姜念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颗从来没有吃过的糖果,“我喜欢这个词。”
沈眠弯起嘴角,踮起脚尖,在姜念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走吧,”她拉起姜念的手,“去吃早饭。”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
“那就煎蛋和粥。”
“好。”
她们手牵着手走出卫生间,走向厨房。客厅里的阳光已经很亮了,照在姜念早上切好的那盘水果上,芒果和草莓摆成了花的形状。
沈眠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姜念嘴边。
“吃吗?”她问。
姜念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草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弯起的嘴角。
“吃。”姜念说。
她张开嘴,咬住了那颗草莓。草莓很甜,汁水在她嘴里炸开。但她觉得,沈眠的笑容比草莓更甜。
沈眠看着姜念吃下那颗草莓,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你的草莓只能我喂。”
“好。”
“你的蛋糕只能我买。”
“好。”
“你的人只能我亲。”
姜念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好。”她说。
沈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姜念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等了二十六年,大概就是为了等这个瞬间。这个阳光很好的早晨,这个不大不小的厨房,这盘摆成花的水果,这颗很甜的草莓,这个对着她笑的人。
她走过去,把沈眠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草莓的甜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流转,像她们终于说出口的那些话——甜的,不酸的,不苦的,刚刚好的。
客厅里,阳光越来越亮。
厨房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吻了很久。
那个吻结束的时候,沈眠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眼睛亮亮的,脸红红的。她看着姜念,姜念看着她。
“姜念。”沈眠说。
“嗯。”
“我爱你。”
三个字。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姜念的眼眶红了。她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不,不是第一次——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而且是认真的、真诚的、带着这么多年所有等待和心动的、没有一丝虚假的。
她张了张嘴。
那三个字在她喉咙里滚了很久,像一颗含了太久的糖,甜到发疼,却舍不得咽下去。
“我也爱你。”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快要被窗外的鸟叫声淹没。
但沈眠听到了。
沈眠什么都听到了。
她的眼泪和笑容一起涌了上来,踮起脚尖,再次吻住了姜念。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永不分开的形状。
从今天开始,她们是恋人。
不再是装睡和装傻的关系。
不再是试探和回避的关系。
是那种可以光明正大牵手、拥抱、接吻,可以说“我爱你”的关系。
木头终于开了花。
而那个等花的人,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