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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樱花与约定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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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3日星期一 晴
四月来了。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不是那种漫山遍野的开法,只有操场边那一排。但开得很盛,满树粉白,风一吹花瓣就往下落,像下了一场薄雪。
今天中午吃完饭,周小雨拉着我去樱花树下拍照。她带了一个拍立得,说要给我拍几张好看的。
“站那儿,对对对,手自然一点。”周小雨举着相机指挥我。
我站在树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风吹过来,花瓣落在我头发上,周小雨喊了一声别动,咔嚓拍了一张。
相纸从相机里吐出来,她拿在手上来回甩了几下,慢慢显出影像。
“好看!”她把照片递给我,“你看看,像不像偶像剧女主角?”
我接过来看。照片里的我站在樱花树下,头发被风吹起来,肩上落了几片花瓣。表情有点呆,大概是还没准备好就被拍了。
“这张给我吧。”我说。
“本来就是给你拍的。”周小雨说,“你可以送给别人。”
她朝教室的方向努努嘴。
我知道她说的“别人”是谁。
“别瞎说。”我把照片收进口袋。
“我都没说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周小雨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不理她,转身回教室。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迎面碰到沈砚清。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大概是刚从图书馆回来。
“你去操场了?”他问。
“嗯,去看了樱花。”
“开得很好。”
“对。”我说,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照片,“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想了想:“现在?”
“嗯。”
他点了点头。
我们又走回了操场。路上谁都没说话,但脚步很一致,不快不慢。
操场上人不多。几个男生在踢球,看台上坐着一对情侣。樱花树下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砚清仰头看了一会儿樱花,风吹落花瓣,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去拂。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他说,“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
“听说过。”我说,“新海诚的电影。”
“对。‘我要用什么样的速度,才能与你相遇。’”他念了这句台词,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安静地站着。
他忽然转过头看我。
“林晚宁。”
“嗯?”
“你想考哪个大学?”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又好像不突然。高二下学期了,是该想这个问题了。
“我想去北京。”我说,“那里的大学很好,而且我想读文物保护相关的专业。”
“文物修复?”
“嗯。上次期中考试写作文的时候,我写了文物修复师的故事。写着写着我发现,那就是我想做的事。”我顿了顿,“我想让那些破了的、碎了的文物重新变好。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傻?”
“不傻。”他说,“很适合你。”
“你呢?你想去哪里?”
“北京。”他说,“我想读中文系。”
“北大?”
他点了点头。
北大中文系。那是最难考的学校之一。但如果有人能考上,大概就是他。
“那我们都可以去北京。”我说。
“对。”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重。
风又吹过来,樱花纷纷扬扬地落。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心跳得太快了,我怕他听到。
“林晚宁。”他又叫我。
“嗯。”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我说,声音很小。
我们在樱花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操场上那几个踢球的男生进球了,欢呼声传过来。看台上那对情侣走了,换了两个女生在吃冰淇淋。
一切都很平常。
但对我来说,这个中午永远都不会忘记。
2017年4月4日星期二晴
昨天的事我一直忘不掉。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把这句话写在手札上,又划掉了。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因为它太好了。好到我怕被别人看到,好到我怕自己记错了,好到我怕这只是我的想象。
但我没有记错。
他说了。
我坐在教室里,他坐在我旁边。我们之间还是那条不宽不窄的缝隙。但昨天之后,那条缝隙好像变窄了很多。
上课的时候,他在做笔记。我假装看黑板,余光一直在他那边。
他写字的姿势很好看。腰挺得很直,左手按着本子,右手握笔。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他好像感觉到我在看他,微微侧过头。
我又把脸转开了。
整天都是这样。想看又不敢看,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放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车棚拿自行车。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他说。
“有吗?”
“有。你上课的时候一直动来动去。”
“坐久了腰疼。”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在撒谎”。
我骑着车跑了。
2017年4月8日星期六晴
今天补课。
早上的课间,沈砚清从他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我桌上。
我拿起来看。是一张表格,上面写着“学习计划”。左边是科目,右边是每周的学习目标和完成情况。最下面有一行字:“4月重点:数学函数专题,英语完形填空,文综大题训练。”
“你做的?”我问。
“嗯。给你也做了一份。”他说,“你的数学和文综还有提升空间,按这个计划复习,期中应该能再进一步。”
我看了看这张表。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什么时间做什么事,用多少时间,达到什么目标。字还是那么好看,但内容比字更好看。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他花了昨天晚上帮我做了一份学习计划。
我的眼眶有点热。
“沈砚清。”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还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用还。”
“那不行。”
他想了一会儿:“期中考试考好一点就行了。”
“多好算好?”
“比上次好。”
上次我是年级第二。比上次好就是年级第一。年级第一是他。
“你想让我超过你?”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他笑了笑,“我也不会站在原地等你。”
2017年4月12日星期三晴
我按他给我的计划复习了一周。
说实话,很有用。以前我复习没有章法,想到什么看什么。现在有了计划,每天做什么很清楚,效率高了很多。
今天做了一套数学卷子,对完答案发现比上次提高了八分。
“有进步。”沈砚清看了我的卷子说。
“你的方法好用。”
“是你的努力。计划只是一个方向,走不走是你的事。”
我发现他不仅自己做得好,还能带动别人做得更好。和他坐在一起的这半年,我的成绩进步了很多。不光是分数上的进步,更是学习方法上的进步。他教会了我怎么归纳题型,怎么整理笔记,怎么安排时间。
这些都是可以写下来的东西。
但有一些东西写不下来。
比如他递卷子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背,那一点温度。
比如我做对一道难题的时候,他微微点头,眼里有赞许的光。
比如我沮丧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让我知道有人在。
这些东西写不进笔记本,但写进了手札。
2017年4月15日星期六小雨
下雨了。
南方四月的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
我今天没有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阴天,走到半路才开始下。我把书包顶在头上跑到学校,头发和衣服湿了一半。
到了教室,沈砚清已经在了。他看了我一眼,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我。
“擦擦。”
我接过来抽了几张,擦脸上的雨水。
“你怎么不带伞?”他问。
“早上没下。”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我没看。”
他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伞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放在桌角。
“放学你拿这把伞。”
“那你呢?”
“我骑车,淋一点没关系。”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也没感冒。”
我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找不到理由。他总是这样,说什么都有道理。
放学的时候雨还在下。他把伞塞到我手里,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沈砚清!”我在后面喊他。
他回过头。
“谢谢你。”我说。
他笑了一下,转身跑进雨里。
我撑着那把伞走到校门口。伞面上有他的名字,用圆珠笔写的,“沈砚清”三个字。字很小,在伞骨旁边。大概是怕丢才写的。
我看了很久。
这个名字,我每天写很多遍。在手札上,在草稿纸上,在课本的空白处。
但在这把伞上看到,感觉不一样。
因为这是他的伞。他每天带着,下雨天撑开,晴天收好。伞柄被他的手握过很多次,有我熟悉的温度。
我撑着这把伞走回家,一路上雨都打在伞面上,啪啪啪啪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吵。
2017年4月20日星期四晴
期中考试倒计时五天。
最近大家都在拼命复习,教室里连课间都很安静。以前打打闹闹的男生现在都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刷题,周小雨也不来找我聊天了,说怕打扰我学习。
但我觉得沈砚清好像不太受影响。
他还是那个节奏。不加班不加点,该看书看书,该做题做题,该休息休息。晚自习结束准时走,不拖堂。
“你不紧张吗?”今天晚自习的时候我问他。
“紧张。”他说。
“看不出来。”
“紧张不一定写在脸上。”他顿了顿,“像你,紧张的时候手心出汗,但脸上也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手心出汗?”
“上次考试前你拿笔的时候,手指是湿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放松一点。”他说,“你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好了?”
“因为我看着你准备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我一直在看着你”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2017年4月22日星期六晴
今天是考前最后一个周末。
我在家复习,但脑子里一直在想沈砚清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看着你准备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看我,手里还在写字,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听了,心里翻江倒海。
他说他看着我。
不是“我知道你准备了”,不是“我相信你”,而是“我看着你”。
看着。
这两个字很轻,但意思很重。意思是他在意我的一举一动,在意我有没有复习,在意我准备得好不好。
他在意我。
我在手札上写:“他说他看着我准备的。我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而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样子很平常。他把关心我变成了一件平常的事。不是刻意的,不是偶尔的。是每天的,是习惯的。这大概就是最好的那种喜欢吧。”
我把手札合上,拿出数学卷子继续做。
我要考好一点。
不是为了超过他,是为了对得起他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