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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二下学期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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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20日星期一 晴
开学了。
寒假终于结束了。三十天,我数着日子过来的。
今天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那件白色的毛衣裙。妈妈说开学第一天穿这么好看干什么,我说新年新气象。
到了学校,心跳开始加速。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我的手心在出汗。
他到了。
沈砚清坐在靠窗最后一排,正在看书。他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围着我送的那条围巾。烟灰色的围巾配深蓝色,很好看。
我走过去,放下书包。
“早。”他说。
“早。”我说。
就这样。两个字的对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寒假那些信、那块巧克力、那句“我喜欢你”都不存在。
但我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我也红了。
我们谁都没有提起那封信。不是忘记了,是不敢。那些话写在纸上的时候很勇敢,见面就全蔫了。
周小雨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晚宁!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想得不行。”我说。
“真的吗?我看你气色这么好,寒假过得很滋润啊。”周小雨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沈砚清,嘴角翘起来。
我赶紧把她的脸转过来:“别乱看。”
“我没看啊,我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周小雨笑嘻嘻的,“窗外那个戴围巾的男生可真好看。”
我掐了她一下。
上课铃响了。李老师走进来,说了新学期的安排。高二下学期了,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但气氛已经紧了起来。
“这学期文理分科后大家班次不变,还是重点班。但课程难度会加大,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偷偷看了一眼沈砚清。他在认真听讲,坐得笔直,目光跟着老师转。
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的视线移过来,和我撞在一起。
零点几秒。
两人同时移开。
我的脸又红了。
开学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2017年2月22日星期三晴
开学两天了,我和沈砚清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没变的是,他还是每天比我早到,还是安静地看书做题,还是会在我需要的时候递来一张草稿纸或一个解题思路。
变的是,我们之间的空气不一样了。
以前我转头看他,他不会知道。现在我一转头,他就知道。好像他在身上装了一个雷达,专门探测我的目光。
今天下午自习课,我做题做累了,趴在桌上休息。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偷偷看他。
他在做题,侧脸很好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眼镜框上,反出一小片光。
他忽然转过头。
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几秒,我眯着眼偷看。他还在看我,目光很轻,像怕吵醒我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做题。
我在胳膊底下偷偷笑了。
被看到就被看到吧。反正他也在看我。
2017年2月25日星期六晴
今天学校补课。
课间的时候,赵铭拿着手机凑过来,说学校论坛上有人发帖评选“高二年级最受欢迎男生女生”,结果我和沈砚清都上榜了。
“你们俩是咱们班的门面啊。”赵铭说。
“无聊。”我说。
“你看看,你看看,林晚宁你排在女生第三,沈砚清你排在男生第一。”赵铭把手机举到我们面前。
沈砚清看了一眼:“这个帖子是谁发的?”
“不知道,匿名的。”
“那可信度不高。”沈砚清低下头继续看书。
赵铭又去找别人炫耀了。
等赵铭走远,我小声说:“你好像对‘受欢迎’这件事不太在意。”
“在意那个干什么。”他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什么事重要?”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但那个眼神已经回答了。
我假装没看懂,低头翻书。
心跳又加速了。
2017年3月1日星期三阴
三月了。春天要来了。
校园里的玉兰花打了花苞,白色的,毛茸茸的。柳树也开始发芽,远远看去有一层淡淡的绿。
今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沈砚清正在窗户边站着,往外看。
“看什么?”我走过去。
“玉兰花快开了。”他说。
“你喜欢玉兰?”
“嗯。开的时候很好看,一整棵树都是花,没有叶子。”
“开花的时候没有叶子?”
“对。先开花,花谢了才长叶子。”他转头看我,“很特别,对吧。”
我点点头。
他说的好像不只是花。
2017年3月6日星期一 晴
周小雨今天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到走廊上。
“你和沈砚清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我说。
“那你为什么总是看他?他为什么总是看你?你们俩之间的那股气氛,隔着三排桌子我都闻到了。”
“什么气氛?”
“恋爱的酸臭味。”周小雨捏着鼻子说。
我拍了她一下:“别胡说。我们就是同桌。”
“同桌?我同桌怎么不送我围巾?我同桌怎么不给我写信?我同桌怎么不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的眼神。”周小雨压低声音,“你别说你没注意到。沈砚清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愣住了。
有吗?
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吗?
我回想了一下,想不出来。因为我每次看他,自己就已经紧张得不行了,哪里还有心思分析他的眼神。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周小雨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风吹过来,玉兰花的香味淡淡的。
2017年3月10日星期五 雨
今天下雨了。
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春雨,打在窗户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晚自习的时候,我做完了作业,翻开课外书看。看的是《边城》,沈从文写的。读到翠翠和傩送在渡口相遇那一段,心里软软的。
沈砚清也在看书。不是课本,是他自己带来的那本《古文观止》。我看了一眼,翻到的是《岳阳楼记》。
“你喜欢范仲淹?”我问。
“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种情怀很难得。”
“我觉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更难。”我说。
“你做到了吗?”
我摇头:“做不到。考试考好了就高兴,考差了就难过。很容易被外界影响。”
“那很正常。”他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一个理想。范仲淹自己可能也没完全做到。但他写出来了,后人读到了,就会往那个方向努力。”
我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因为兴奋或者激动,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他相信读书是有用的,相信文字是有力量的。
我喜欢他这点。
“沈砚清。”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还没想好。大概会读中文系,一直读到博士,然后当老师。教学生读书,自己也继续读书。”
“你一定能做到。”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窗外的雨。
2017年3月14日星期二晴
白色情人节。
据说今天是男生回赠女生礼物的日子。当然只是商家炒出来的概念,但周小雨一大早就跑来跟我科普。
“今天白色情人节!沈砚清有没有送你什么?”
“没有。”
“你看他抽屉!”
我看了一眼沈砚清的抽屉。没敢翻。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沈砚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我桌上。
是一块小蛋糕。用透明盒子装着,上面有一朵奶油花。
“给你的。”他说。
“今天又不是什么日子。”我说。
“想吃就买了。”他说。
我打开盒子,拿起小叉子。蛋糕不大,大概两三口就能吃完。
“你不吃?”我问。
“给你买的。”他说。
我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是草莓味的,甜,很软。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
他点点头,转回去看书。
我在日记本上写:“草莓蛋糕,好吃。不是因为蛋糕好吃。”
想了想又写了一句:“是因为送蛋糕的人是你。”
写完觉得太肉麻,把那页纸折了一个角,遮住了。
2017年3月18日星期六晴
今天的自习课上,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我正在看语文课本,沈砚清忽然伸手过来,指着我课本上的一行字。
“这个字写错了。”
我低头看。是《师说》里的一句话,“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我写的注释里把“受业”写成了“授业”。
“这两个字通用吧?”我说。
“古文里‘受’通‘授’,但这里用‘受’更准确。因为韩愈写的是‘受业’,意思是接受学业。如果写成‘授’,就变成了传授学业,意思不一样。”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刚好看到而已。”他说。
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他的手指还停在我的课本上,离我的手很近。
我看着他的手指。修长的,干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把手收了回去。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但我的心跳声好大。
2017年3月25日星期六多云
今天下午放学后,沈砚清去了图书馆。我也去了。
不是约好的。我走到图书馆门口,看到他的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就知道他来了。
我在书架之间找书,找一本沈从文的《湘行散记》。找了好久没找到。
“是不是在顶层架子上?”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转过头,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本书。
“什么?”
“《湘行散记》。那本书比较薄,经常被塞到顶层。”
我踮起脚去够,够不到。
他走过来,伸手帮我拿。
他站在我身后,很近。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他的手越过我的肩膀,轻松地拿到了那本书,递给我。
“给。”
“谢谢。”
我们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
二十厘米。一支笔的长度。半张课桌的宽度。是一个伸手就能碰到、又刻意保持的距离。
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翻着自己手里的书。我也站在那里,翻着《湘行散记》。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走。
图书馆快关门的时候,我们一起走出来。外面天快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沈砚清。”
“嗯。”
“我看了《边城》。”
“好看吗?”
“好看。翠翠等的那个人,最后回来了吗?”
“书里没写。”他说,“沈从文留了一个开放式结局。‘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沈砚清想了想:“会的。”
“为什么?”
“因为傩送心里有翠翠。”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前方,没有看我,“心里有一个人,就会回来。”
我没有回答。
但我听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走到校门口,还是那个分岔路口。我往左,他往右。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好像也在看我。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方向。
2017年3月31日星期五 晴
三月最后一天。
这个月过得好快。开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转眼就要四月了。
我和沈砚清之间,还是老样子。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在图书馆看书。放学的时候说“明天见”,早上到学校说“早”。
很平淡,很日常。
但我心里知道,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笑意。我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轻。他递给我东西的时候,指尖会停留半秒。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也会停留半秒。
那半秒里,有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今天我收拾书包的时候,从他桌脚旁边捡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加油”两个字。和上次那张一模一样。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收拾东西,没有注意到。
我把那张纸条收进手札,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这是第三张了。
三张“加油”。
从期中考试前,到现在。他写了三张同样的纸条。第一张被我发现了,第二张是他备用的,第三张又掉在了地上。
他到底写了多少张?
我忽然很想问他。但我知道问了也不会说。
有些事,不说比说了更动人。
我在手札上写下三月的最后一篇日记:
“三月要结束了。四月快来吧。
春天来了,花开了,天气暖了。
我好像比以前更了解他了。又好像比以前更不懂他了。
懂的是他的习惯、他的表情、他说话的语气。不懂的是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我知道他喜欢我。他说过的。
但我不知道他有多喜欢。
也许这个问题,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回答。
没关系。我有时间。手札还有很多页,够写很久。”
我把手札合上,放进书包。
明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
但我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