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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期中考试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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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5日星期二晴
期中考试结束了。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的时候,我趴在桌上不想动弹。考了三天,手心全是汗,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
周小雨从前排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沈砚清的位置上。沈砚清还没回来,他去交卷了。
“晚宁,考得怎么样?”周小雨趴在我对面。
“还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我没做出来。”
“那别人也做不出来。”
“沈砚清肯定做得出来。”
“你又不是别人。”周小雨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砚清正好走回来。他听到后半句,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转移话题:“你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文综大题我写到手断。”周小雨甩了甩右手,“我觉得我的手指都要变形了。”
沈砚清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收拾笔袋。他的动作很慢,把笔一根一根插回笔袋的格子里。黑色水笔、红色水笔、铅笔、橡皮、尺子,每一样都有固定的位置。
我看着他收拾,忽然觉得心安。不管考试考成什么样,不管排名怎么变,他都在这里。这个位置,这个动作,这个人,不会变。
“林晚宁。”他忽然叫我。
“嗯?”
“你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做到哪一步了?”
“列完方程就不会解了。”
“那个方程可以用换元法。”他拿过我的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行。他的字还是那么好看,即使是在草稿纸上,每一笔都不潦草。
我看着他写的过程,豁然开朗。原来只需要三步。我在考场上想了二十分钟,绕了好大一个弯。
“下次遇到这种题,先观察能不能换元。”他说。
“嗯。”
周小雨在旁边看着我们,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考完试之后还对答案?考虑一下旁边人的感受。”
我笑了笑,把草稿纸折好收起来。
2017年4月28日星期五 多云
成绩出来了。
李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考得不错。”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年级前十,咱们班占了五个。”
周小雨掐了一下我的胳膊,小声说:“我好紧张。”
我也紧张。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我先念一下前十名。”李老师展开成绩单,“第十名,赵铭。”
赵铭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第八名,周小雨。”
周小雨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被我一把按住。
“第三名……”
我屏住呼吸。
“第二名,沈砚清。”
第二名?我愣了一下。沈砚清不是应该第一吗?他一直是第一。
我转头看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好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第一名——”李老师停顿了一下,“林晚宁。”
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周小雨在摇我的胳膊,赵铭在前面鼓掌,全班都在看我。
第一名。我考了第一名。
我下意识地看向沈砚清。他转过来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恭喜。”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不是因为考了第一名,而是因为他说的那句恭喜。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为我高兴。即使我超过了他,他也没有任何不快。
下课以后,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大家挤着去看各科分数。
我挤不进去,站在外面等。过了一会儿沈砚清从人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帮你抄了一份。”他把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语文第一,英语第二,数学第三,文综第一。总分比沈砚清高了三分。
三分。一道选择题的分数。
“你数学比我高。”我说,“你数学第二,我第三。”
“你文综比我高。”他说,“各有所长。”
“你不会不甘心吗?”
“为什么要不甘心?”他看着我,“你考得好,我高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我低下头,把那片纸折好,放进笔袋里。
后来周小雨跟我说,她看到沈砚清在抄成绩单的时候,把我那一份先抄完,然后才抄自己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她看到了,他的那张纸上只有他自己的成绩,我的那张纸上有我的各科分数和总分。
他先帮我抄,才抄自己的。
2017年5月2日星期二晴
五一假期过完了。三天假期,我哪儿都没去,在家看书、做题、睡懒觉。
假期第一天晚上,沈砚清发了一条微信给我。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书桌上的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是《古文观止》,旁边摊着我的回信,那枝梅花压在里面。
我放大照片看,那枝梅花还是好好的,颜色淡了一些,但花瓣没有碎。他在信上写了什么我看不清,但我知道那是我的字。
我没有回复他。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说“我看到你把我的信压在玻璃板下面了,我很开心”?太直白了,我说不出口。
假期第二天,我去了新华书店。在文学区的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本《围城》。钱钟书写的小说,我早就想看了。买完书出来,太阳很大,我站在书店门口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推荐一本好看的书给我。”
他很快就回了:“《边城》。”
“看过了。”
“再看一遍。”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笑了。
“好。”
假期第三天,我真的又把《边城》看了一遍。翠翠还在等傩送,傩送还是没有回来。但这一次读完,我不像上次那么难过。因为我知道,有些等待是有结果的。只是需要时间。
今天回到学校,沈砚清比我先到。
“《边城》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
“有什么新的感受?”
“翠翠比以前勇敢了。”我说,“以前觉得她太被动,一直在等。这次觉得她不是被动,她是坚定。”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你说得对。”他说,“等一个值得等的人,不是被动,是坚定。”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2017年5月5日星期五 晴
立夏了。
日历上说今天是立夏,但天气已经很热了。教室里开了电风扇,扇叶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哗响。
沈砚清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他很少穿浅色的衣服,平时不是白就是灰。浅蓝色衬得他的皮肤很白,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周小雨课间跑过来,趴在我耳朵边说:“你同桌今天好好看。”
“他一直都好看。”我说。
“哟,终于承认了?”
“我说的是事实。”
周小雨捂嘴笑,笑着笑着跑了。
我转头看沈砚清。他在做数学题,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电风扇吹起来。他抬起手把头发按下去,继续做题。
他做任何事都那么专注。
专注的人最好看。
2017年5月8日星期一 晴
运动会。
今天是学校春季运动会的第二天。昨天是开幕式和部分预赛,今天是决赛日。
沈砚清报了男子一千五百米。他报名的时候我很意外,他看起来不像喜欢跑步的人。
“你为什么报一千五?”我问他。
“赵铭报的三千,他说太累,让我替他跑一千五。”
“你就替了?”
“嗯。反正也要锻炼身体。”
今天下午,一千五百米决赛。操场上围了很多同学,各班都举着自己班的旗子。我们班的旗子是红色的,上面写着“高二一班”四个大字。
我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攥着水瓶。周小雨站在我旁边,举着相机。
“你紧张什么?”周小雨问。
“我没紧张。”
“你把水瓶都捏变形了。”
我低头看,手里的塑料水瓶真的被我捏扁了。我赶紧换了只手。
发令枪响了。
八个人从起跑线冲出去。沈砚清在第四道,起跑不算快,排在中间。第一圈,第二圈,他一直保持在第四五名的位置,不紧不慢。
“他怎么不加速啊?”周小雨急了。
“他在留体力。”我说。
第三圈,他开始加速了。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第二名。
最后两百米,他和第一名只差几步。全场都在喊加油,我也在喊。喊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就是跟着大家一起喊。
最后一百米,他追上来了。两个人几乎是并肩在跑。终点线就在前面,他咬紧牙关,步子迈得很大。
他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
第一名。
操场上爆发出欢呼声。我们班的同学全都跳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比赛激烈,是因为刚才他冲线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那种拼尽全力的样子,和他平时安安静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周小雨推了我一下:“去啊,送水去!”
我低头看手里的水瓶,已经被我捏得不成样子了。我跑到小卖部买了一瓶新的,跑到操场中间。
沈砚清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喘气。他的脸很红,额头上全是汗,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我走过去,把水瓶递给他。
“给。”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伸手接了。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大口,喉结上下动了动。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跑得很好。”
他喘着气笑了一下,没有力气说话。
我们站在操场中间,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安慰没跑好的同学,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站在那里喝水,我站在旁边等。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但我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他喘匀了气,直起身看着我。
“你刚才在跑道边上喊加油了?”
“嗯。”
“我听到了。”他说。
“听到就听到了。”
“你的声音比别人大。”
“不可能,我喊得很小声。”
“但我在那么多声音里,一下子就找到了你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阳光太烈了,我的脸很烫。也许是因为太阳,也许不是。
赵铭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搂住沈砚清的肩:“兄弟,厉害啊!第一名!”
沈砚清被他搂得趔趄了一下,笑着推开他。
“走吧,回教室。”赵铭招呼大家。
一群人往回走。沈砚清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等我走到他旁边,才继续走。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但我们并排走着,步子不快不慢。
回到教室,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放学。沈砚清坐在座位上,低头揉腿。
“腿疼吗?”我问。
“有一点。很久没跑了。”
“回去用热水泡一下。”
“嗯。”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被我捏扁的水瓶,看了看,放在桌上。
“这个水瓶怎么了?”他问。
“刚才太紧张了,捏的。”
“紧张什么?”
“怕你跑不好。”
他拿着那个扁扁的水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我下次跑好一点,不让你紧张。”
“你这次也跑得很好。”
“那这个水瓶我留着了。”他把水瓶放进书包,“纪念第一次有人因为我紧张。”
我想说点什么,但脸太烫了,说不出口。
回家的路上,周小雨骑着车追上我。
“你们俩刚才在操场中间站了好久。”
“就一会儿。”
“我看你们站了十分钟。”
“哪有那么久。”
“晚宁。”周小雨忽然认真起来,“你们到底在一起没有?”
“没有。”
“那他喜欢你吗?”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你自己问他去。”
周小雨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我真的服了。明明互相喜欢,就是不开口。你们想拖到什么时候?”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拖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也许等高考完,也许等上了大学,也许等更久。但我不着急。因为我每天都在见到他,每天都和他说早,说明天见。
这就够了。
手札上还有好多页。够我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