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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假前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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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10日雪
期末考试倒计时一周。
自从期中考试拿了年级第二之后,我发现自己对成绩这件事变得在意了。
以前考好考差,难过一阵就过去了。但现在不一样。我坐在沈砚清旁边,每天看着他的努力,就觉得如果自己偷懒,好像对不起这张桌子。
他今天带了一本很厚的英语语法书来学校,课间在看,午休也在看。
“你这么拼?”我问。
“期末想考好一点。”他说。
“你期中已经是第一了,还想怎么好?”
“保持而已。”他说得很平淡,“保持比超越更难。”
我觉得他说得对。
保持比超越更难。
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从陌生到熟悉,从同桌到可以聊天的朋友,这种“保持”也需要小心翼翼。不能太近,不能太远。
近了怕被发现,远了怕失去。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吧。
2017年1月12日星期四晴
今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课间的时候,周小雨跑过来问我:“晚宁,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还没想好。”我说。
“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去省城逛街?”
“我再想想。”
沈砚清在旁边听到了,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寒假要去省城?”
“对啊,你要不要一起?”周小雨随口问。
我以为他会说“不去”或者“看情况”。但他沉默了两秒,说了一个字:“好。”
我转头看他,他正在低头写字,表情很自然,好像刚才那个“好”不是他说的一样。
周小雨愣了一秒,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行,那就说定了。”她笑嘻嘻地走了。
等她走远,我问沈砚清:“你真的要去?”
“嗯。”他说,“我寒假回省城,本来就要回去。”
“你家不是在省城吗?”
“对。”他顿了顿,“所以如果你们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们逛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不知道他是为了周小雨说的,还是为了我说的。
但不管是为谁,这个寒假好像突然变得值得期待了。
2017年1月15日星期日阴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我在家复习,但心思总是飘到别的地方去。
妈妈在客厅织毛衣,我出去倒水的时候看了一眼,是深灰色的。
“妈,你在给谁织?”我问。
“给你爸。”妈妈说,头也没抬。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我给沈砚清织一条围巾,他会收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自己疯了。我从来没织过围巾,连起针都不会。而且,送男生围巾,这个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但是……
他送了我银杏叶,送了我加油纸条,送了我很多次帮助。我想回赠他一个礼物。新年礼物。
不需要太贵重,不需要太复杂,只要是我的心意就好。
我回到房间,在网上搜了一下“织围巾教程”。看着密密麻麻的教程,头都大了。但我不想放弃。
下午,我偷偷去了家附近的毛线店。
店里各种颜色的毛线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老板娘热情地问我要什么颜色。
我站在架子前犹豫了很久。
黑色太普通。白色容易脏。蓝色?他好像没有蓝色的衣服。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团烟灰色的毛线上。
不是深灰,不是浅灰,是那种很柔和的、像晨雾一样的烟灰色。
他穿灰色高领毛衣很好看。这个颜色,应该也很适合他。
“就要这个。”我说。
老板娘帮我称了线,还教了我基础的针法。我听得半懂不懂,但我不想放弃。
回到家,我关上门,对着教程一针一针地学。
起针就拆了七八遍。
第一行织了又拆,拆了又织。
手指被针戳了好几次,疼得我直吸气。
但我没有停下来。
还有两个星期就放寒假了。我想在放假前,把围巾送给他。
2017年1月17日星期二晴
今天是期末考试第一天。
考完语文出来,我在走廊上遇到了沈砚清。
“作文写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题目是‘守望’,我写了关于文物保护的。”
“嗯,很适合你。”
“你呢?”
“我写了关于阅读的。”他说,“阅读就是守望精神的家园。”
我们并肩走回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对答案,只有我们沉默地走着。
快要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考完试,放假之前,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我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推门进了教室。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跟着进去。
什么东西?
他想给我什么?
剩下的几场考试,我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个问题。
2017年1月18日星期三晴
考完了。
今天下午最后一科交卷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欢呼声、笑声、桌椅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解放的交响曲。
我走出考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期末考完了。
高二上学期结束了。
时间过得好快。好像昨天才开学,好像昨天他才转学过来。一眨眼,一个学期就过去了。
回到教室,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课本、试卷、笔记本,塞满了书包和袋子。有人已经开始约寒假的活动,有人在对答案,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我也在收拾。把课本摞好,把试卷按科目分好,把笔袋拉上拉链。
我一边收拾,一边偷偷看他。
沈砚清也在收拾。他整理东西的顺序很固定——先课本,再笔记本,最后试卷。每一本都擦干净,整齐地放进书包。
我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到了那条围巾。
昨天终于织好了。虽然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这是我用了两周时间,拆了无数次,戳了无数次手指才完成的。
我在犹豫,什么时候给他。
现在?还是等放学?
“林晚宁。”
我抬头,沈砚清站在我面前。
他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背在肩上。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出去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围巾,跟着他走出教室。
他没有走远,就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夕阳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
沈砚清转过身,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本书。
他用双手递给我。
“新年礼物。”他说,“提前给你,怕放假忘了。”
我接过来,低头看。
是一本《诗经》。
不是那种精装的大部头,而是一本小小的、可以握在手心里的线装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写着“诗经”两个字,字体古雅。
我翻开扉页。
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落款是“沈砚清”,日期是今天。
“思无邪。”我轻声念出来,然后抬头看他,“这是孔子说的。”
“嗯。”他说,“《诗经》里的诗,都是真性情。喜就是喜,忧就是忧,没有掩饰。”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我觉得……人和人之间,也应该这样。”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那本书。
所以,他的意思是
他对我,是“思无邪”的?
是真诚的、没有掩饰的?
我不敢再往下想。因为如果再往下想,我怕自己会哭。
“谢谢。”我说,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我想起了围巾。
“我也有东西给你。”我说,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袋子。
袋子是浅蓝色的,我特意买的包装袋,上面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沈砚清接过去,打开。
他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展开。
烟灰色的围巾,织得不算好。针脚有疏有密,边缘也有点卷。但那是我的心意。
“我……织得不太好。”我说,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织,不太熟练。”
他拿着围巾,没有说话。
我紧张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觉得太粗糙了?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是不是觉得送围巾这个举动太奇怪了?
“林晚宁。”他开口了。
“嗯?”
“你织了多久?”
“两……两周吧。”
他垂下眼睛,拇指轻轻摩挲着围巾的表面。
然后他把围巾叠好,放回袋子里,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会好好戴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谢谢你。”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身上。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连眼镜的边框都在发光。
“不客气。”我说,声音有点抖。
我们站在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
操场上有人在喊叫,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五点的钟声。
“林晚宁。”他又叫我的名字。
“嗯?”
“寒假……不要太想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窗外。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开玩笑的。”
可是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我低下头,也笑了。
“你也是。”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也是,不要太想我。”我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
这下,轮到他的耳朵更红了。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下去,一起走回了教室。
2017年1月18日(晚上)晴
回到家,我把《诗经》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扉页上那行字——“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思无邪。
我打开手札,翻到第一页那片银杏叶,又翻到期中考试的“加油”纸条,再翻到初雪那天他写的“想把幸运分你一半”。
然后我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
“他送了我一本《诗经》,扉页上写着‘思无邪’。”
“我送了他一条围巾,是我亲手织的,织得不好。”
“他说,‘我会好好戴的’。”
“他说,‘寒假不要太想我’。”
“我说,你也是。”
“其实我想说——我会很想你。”
“但这句话,我还没有勇气写出来。”
我合上手札,把它放在《诗经》旁边。
两本书,一本旧一本新,一本是他送的,一本是我写的。
就像我们两个,一个沉默,一个记录。
但都在讲同一个故事。
2017年1月20日星期五 晴
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
学校只上半天课,下午就放假了。同学们都很兴奋,教室里闹哄哄的,像菜市场。
沈砚清今天果然戴了那条围巾。
他到教室的时候,脖子上围着那条烟灰色的围巾,虽然织得不太好,但戴在他身上,竟然也不难看。
“你真的戴了啊。”我说。
“嗯,你不是让我戴吗?”
“我没有让你戴,我只是送给你。”
“那我选择戴。”他说,拉了拉围巾,“很暖和。”
我的心里像开了一朵花。
周小雨从前排跑过来,一眼就看到沈砚清的围巾:“哇,沈砚清你什么时候买的围巾?好好看。”
沈砚清看了我一眼。
我紧张地盯着他。
“别人送的。”他说。
“谁送的?男生女生?”周小雨追问。
“不告诉你。”沈砚清低下头看书。
周小雨立刻把目光转向我,我赶紧假装在整理书包。
等周小雨走了,我小声问:“你为什么不说是谁送的?”
“你想让我说吗?”他反问。
“我……随便。”
“那就不说了。”他说,“有些事,可以不用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嗯”了一声。
但心里在想——他说的“有些事”,是指围巾是谁送的,还是指别的什么?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李老师说了寒假的注意事项,发了成绩单,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拿着成绩单看——年级第二,和期中一样。
沈砚清还是第一。
我们两个人,又牢牢地占据了前两名的位置。
“沈砚清,林晚宁,你们两个寒假也不要放松啊。”李老师特意点了我们的名字,“下学期继续保持。”
“知道了。”我们异口同声。
说完,我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放学了。
大家收拾东西离开。有人已经订好了去外地的票,有人约好了聚会,有人准备在家睡大觉。
我收拾得很慢。不是因为东西多,而是因为不想走。
寒假要放一个月。
一个月见不到他。
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我从来没有觉得一个月有这么长。
沈砚清也收拾得很慢。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
“还不走?”他问。
“就快好了。”我说。
我拉上书包的拉链,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背好书包。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过操场,走到校门口。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校门口,我们像往常一样要分开了。他往右,我往左。
“林晚宁。”他叫住我。
我转过身。
“寒假……好好看书。”他说。
“什么书?”
“我送你的那本。”
“好。”我说。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说,“你也是。”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到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我把手札翻开,写下这个学期的最后一篇日记:
“寒假开始了。”
“我会想他的。”
“但我不会告诉他。”
“有些话,等以后再说。”
“现在,只要知道他也有一点点在意我就好了。”
“林晚宁,下学期见。”
“沈砚清,下学期见。”
我把手札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很热闹。
但我的心里很安静。
安静地想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