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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想念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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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日星期一 晴
他来了。
早上七点我就醒了。其实一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穿什么、去哪里、说什么。最后穿了那件白色连衣裙,九月的北京还不太冷,光腿穿裙子刚好。对着宿舍门口的小镜子照了十分钟,舍友从上铺探出头说你已经很好看了快走吧。
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沈砚清穿着那件浅蓝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背着那个深灰色的书包。他站在人大东门的大石头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比暑假长了一点,被风吹起来。
他转过身看到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高中一模一样。不大,不夸张,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里有光。
“到了多久了?”我问。
“半小时。”
“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早点出来。”
“让你多睡一会儿。”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我打开看,是一盒稻香村的糕点,包装纸上印着北京的字样。
“你买的?”
“昨天去排的队。稻香村很多人,排了四十分钟。”
“你专门去给我买糕点?”
“你不是说想吃北京的特产吗?”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翻了一遍记忆,想起来了。上周视频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来北京还没吃过稻香村”,说完自己都忘了。他记住了。
我拿着那盒糕点,手指收紧了一点。
“走吧,带你去逛逛。”我说。
我带他逛了人大。从东门进去,经过实事求是石,穿过教二楼前面的那条路,走到图书馆门口。图书馆很大,灰色的墙面,上面写着“中国人民大学图书馆”几个字。
“你们图书馆比北大的小。”他说。
“你才来北大几天就开始嫌弃我们学校了?”
“不是嫌弃,是陈述事实。”
我们在校园里慢慢走。路边的银杏树开始黄了,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地上落了一片碎金。走到一勺池旁边,池水很浅,几片柳树叶漂在上面。
“你们学校还有这么小的池子。”他说。
“你别笑了。小也是池。”
我们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他把袋子放在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我。
“你最近瘦了。”他说。
“没有。体重和以前一样。”
“脸小了。”
“那是头发放下来显得脸小。”
他伸手拨了一下我耳边的碎发。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耳朵,凉凉的。
“头发也长了。”他说。
“半年没剪了。”
“好看。”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还是那样,很稳。北京的秋天比南方干燥,空气里有树叶和尘土的味道。阳光很暖,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沈砚清。”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扣住了。
“我也是。”
我们在池边坐了很久。有学生经过,看了一眼,走过去了。没有人认识我们。在北京,没有人认识我们。不用躲着老师,不用避着同学。可以光明正大地靠在一起,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下午他带我去了北大。
从人大到北大,骑车二十分钟。他骑车载我,我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北京的自行车道很宽,两边的槐树连成一片绿荫。
“你什么时候学的骑车带人?”我在后座喊。
“刚学的。”
“在哪学的?”
“在未名湖边练了好几天。差点骑进湖里。”
我笑了,风灌进嘴巴里。
北大的校门比人大古朴,灰色的砖墙,红色的门匾。他带我走过林荫道,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最后在未名湖边停下来。
湖水是绿色的,比照片里看到的更绿。博雅塔在湖对岸,灰白色的塔身倒映在水面上。有人在湖边散步,有人在石舫上看书,有情侣在长椅上依偎着。
“好看吗?”他问。
“好看。”
“以后可以经常来。从人大骑车过来只要二十分钟。”
“你骑车载我?”
“载。练了好几天了,技术很好,不会骑进湖里。”
我笑着拍了他一下。
傍晚他送我到人大门口。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银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明天还来吗?”他问。这个问题和暑假一模一样,每天都问,每天都想知道答案。
“来。”
“那明天见。”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我走进去。我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那里。我朝他挥挥手,他也挥了挥。
2018年10月2日星期二晴
第二天。还是他来找我。
今天去了南锣鼓巷。巷子里人很多,挤来挤去的。他走在我前面,一只手往后伸着,手心朝上。我把手放进去,他握紧了。
巷子两边全是小店,卖吃的、卖玩的、卖纪念品的。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山楂的,外面裹着一层糖衣,咬一口酸酸甜甜。
“好吃吗?”他问。
“好吃。你尝一颗。”
我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他低头咬了一颗,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太酸了。”
“你不吃酸的吗?”
“不吃。但你喜欢吃的我都想尝尝。”
我们又逛了一会儿。在一家卖明信片的小店里,他买了一套北大的明信片,拆开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买明信片干什么?”
“寄给你。”
“你就在北京,寄什么明信片。”
“写信太慢了。明信片快。”
他拿起笔,在明信片上写了一行字。我凑过去看,他用手挡住了。
“不给你看。”
“你写的什么?”
“你收到就知道了。”
他把明信片塞进书包,拉着我出了店门。
2018年10月3日星期三晴
在一起的第三天。
今天没有出门,他来了我的宿舍。舍友们都回家了,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他坐在我的椅子上,我坐在床上。房间很小,两个人就把空间填满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是我上次说想看的那本,在书店没找到。他跑了好几家书店才买到。
“你怎么找到的?”
“网上查了库存,一家一家跑。”
“你跑了多少家?”
“四五家吧。前几家都卖完了。”
他把书递给我。封面是淡黄色的,上面印着书名。我翻开来,里面夹着一张书签,是他手写的,上面写着“林晚宁,好好看书”。
我把书放在枕头旁边。
“沈砚清。”
“嗯。”
“你对我太好了。”
“还不够好。”
“够了。太够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手指从发顶滑到发梢,动作很轻。
“我在想,”他说,“大学四年,不能天天见面。但每一次见面,都要让你觉得值得。”
“你来见我,就已经值得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摸着我的头发。
下午他走了。在宿舍门口他抱了我一下,很轻,像怕弄碎什么。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呼吸穿过我的头发。
“后天见。”他说。
“后天见。”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关门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高中一模一样。
2018年10月5日星期五 晴
国庆假倒数第三天。
他带我去了颐和园。昆明湖很大,湖面上有游船,有人在划桨。我们沿着湖边走,走了很久。他走在我左边,右手牵着我的左手。
走到长廊的时候,他在一根柱子旁边停下来。
“林晚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从高二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不是没有矛盾,是我们都不太会吵架。生气了就沉默,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不知道。”我说,“可能会吧。”
“如果吵架了,怎么办?”
“谁错了谁道歉。”
“如果两个人都没错呢?”
我想了想:“那就不吵了。没什么值得吵的。”
他握紧了我的手。
“你说的。不要忘了。”
“不会忘。”
我们在长廊里走了一个来回。柱子上的彩画很旧了,颜色褪了不少,但还能看出画的是什么。有山水,有花鸟,有故事里的人物。
“沈砚清。”
“嗯。”
“我们不会吵架的。就算吵了,也不会分开。”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湖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他说。
“跟你学的。”
2018年10月7日星期日晴
国庆假最后一天。
明天就要上课了。他明天有早八,我明天也有早八。不能每天见面了,可能要一周才能见一次。
今天他来找我的时候带了一个信封。浅蓝色的,上面没写字。
“给你的。”他说。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就是那天在南锣鼓巷他写的那张。明信片正面是北大的西门,红色的门匾上写着“北京大学”四个字。翻过来,背面写着几行字。
“林晚宁:到北京一个月了。离你四十分钟。比高中远了,但比我想象中近。以前觉得北京很大,现在觉得北京很小。小到坐几站地铁就能见到你。小到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你就在这个城市里。这就够了。沈砚清”
我把明信片看了两遍,收进包里。
“你字还是那么好看。”
“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都这么觉得。”
他笑了笑。
我们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明天要上课了,他得回北大了。
“接下来一周可能见不了。”他说。
“嗯。好好学习。”
“你也是。”
“周末来找我。”
“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走了。”他说,这次真的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绿灯亮了,他过了马路,消失在人流里。
我摸了摸额头。那里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2018年10月20日星期六晴
二十天没见了。
上次见面是国庆,国庆过后各自忙各自的。他期中考试,我期中考试。他写论文,我写论文。他参加社团,我参加社团。时间被填得很满,满到没有空隙想他。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所有被填满的空隙又会重新打开,他的样子从那些缝隙里挤进来。
今天视频的时候他说下周要来找我。
“下周哪天?”
“周六。上午就来。”
“待多久?”
“待一天。晚上回去。”
“就一天?”
“一天也是见。”
我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
“沈砚清,你说异地恋难不难?”
“难。”
“难在哪?”
他想了想:“难在想你的时候抱不到你。”
我沉默了。他说的是对的。想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打电话、发消息、视频通话。但电话听不到心跳,消息看不到表情,视频摸不到温度。隔着屏幕的想念,总是不完整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他说。
“什么好处?”
“每次见面都很珍贵。因为珍贵,所以会好好过每一分钟。不会吵架,不会浪费时间。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想做的事都做完。”
“你每次都有话说。”
“因为想了很久。见到你的时候,已经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你排练了什么?说给我听。”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镜头。
“林晚宁,我很想你。不是今天才想的。每天都想。上课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之前想,醒来第一个念头也是你。北京很大,但你不在身边的时候哪里都很空。宿舍空,教室空,食堂空,未名湖也空。你来了,这些地方才不空。”
眼泪掉下来了。我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来了。
“你哭了。”他说。
“没有。鼻子痒。”
“你每次哭都说鼻子痒。”
“那你还问。”
他笑了一下,隔着屏幕伸出手。手指在镜头上停了一下,像在擦我的眼泪。
“别哭了。周六就见到了。”
“嗯。”
“到时候让你抱。”
“你说的。”
“我说的。”
我擦干眼泪,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