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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异地恋开始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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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3日星期一 晴
去北京了。
火车票是半个月前买的,我妈抢了好几天才抢到两张硬卧。她和爸爸送我去学校,三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一个背包,一个手提袋。在火车站进站口,沈砚清站在那里等我。
他也去北京。他的车次比我们晚一个小时。他来送我。
“东西都带齐了?”他问。
“齐了。我妈检查了八遍。”
“到了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
我们站在进站口,周围全是人。拖着行李的,举着牌子的,打电话的,告别拥抱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快点快点要晚点了。
沈砚清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当着我爸妈的面。他以前不会这样。我妈看了一眼,转头跟我爸说话。我爸假装在看别处。
“到了北京,好好吃饭。”他说。
“你也是。”
“别熬夜。”
“你也是。”
“每周至少视频一次。”
“你定的规矩?”
“嗯。我定的。”
我点点头。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去吧。火车要开了。”
我跟着爸妈走进站台。回头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处,周围的人群在动,只有他没有动。他抬起手挥了挥,我也挥了挥。
火车开了。窗外的景物往后退。田野、村庄、河流、远山。从南方到北方,一千多公里。以前觉得很远,现在想想,不过是睡一觉的距离。
2018年9月4日星期二晴
北京。
早上六点火车到站。出站的时候北京的天已经亮了,比我们那里亮得早。空气不一样,干燥的,没有南方那种湿漉漉的感觉。
人大有接站的学长学姐。举着蓝色牌子的那个学长帮我们搬行李,带我们去坐学校的巴士。巴士上坐满了新生和家长,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补觉。
我看着车窗外面的北京。高楼,立交桥,宽阔的马路,路边的银杏树还绿着。这就是沈砚清说过很多次的地方。他要来的地方,我也要来的地方。
到了学校,报到、注册、领宿舍钥匙。宿舍在六楼,没电梯。爸爸扛着箱子上楼,喘了一路。我妈在后面喊慢点慢点。
宿舍四个人一间。我先到的,选了靠窗的下铺。床上铺着学校发的被褥,硬邦邦的。我把从家里带来的床单铺上去,把枕头摆好,把娃娃放在床头。这个娃娃跟了我很多年,棉花都塌了,但我舍不得扔。
安顿好以后给沈砚清发消息。他还在火车上,下午才到北大。
“我到宿舍了。”我发。
过了几分钟他回:“环境怎么样?”
“六楼没电梯。但舍友看起来都挺好。”
“那就好。我下午到。到了告诉你。”
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风扇在头顶转,嘎吱嘎吱的。走廊上有人拖着箱子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房间,新的床。一切都是新的。只有手腕上那条手链是旧的。
2018年9月5日星期三晴
北大今天开学。沈砚清上午报到,下午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未名湖。湖水很绿,湖边柳树垂下来,远处博雅塔的影子倒在水面上。
“好看吗?”他问。
“好看。”
“以后带你来看。”
“你先把学校逛熟,到时候给我当导游。”
“好。”
晚上他发来视频通话。第一次用手机看到他的脸,不是照片,不是语音,是实时动着的、会笑会眨眼的他。他穿着北大的文化衫,头发还没剪,有点长,额前的碎发搭在眉毛上。
“宿舍怎么样?”我靠在床头,手机举在面前。
“四人间,我住上铺。”他把镜头转了一下,给我看他的宿舍。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床铺是蓝色的,枕头旁边也放着一个娃娃。是一只棕色的小熊,耳朵有点歪。
“你还带娃娃?”
“你送的那个。”
我愣了一下。我想起来了。高二那年圣诞节,我送过他一只小熊。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超市货架上随手拿的。他还留着。
“你还留着。”
“你送的我怎么会扔。”
舍友在旁边喊他打游戏,他摆摆手说不去。我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笑,有人说沈砚清你是不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他没有否认。
“你舍友知道了?”
“嗯。”
“你不怕他们说?”
“怕什么。我又不是偷偷摸摸。”
我低下头笑了。他以前在学校连手都不敢牵,到了大学倒大方起来了。
2018年9月10日星期一 晴
开学一周了。
大学和高中完全不一样。没有固定教室,没有固定座位,没有班主任盯着你。上课来不来随便,作业交不交随便,只要考试过了就行。
我不太习惯这种自由。第一周每天都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坐在前排,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舍友说我太认真了,我说习惯了改不掉。
沈砚清也不习惯。他打电话说北大的图书馆太大了,书多到不知道从哪本开始看。说食堂有八个,每个都吃了一遍还没找到最好吃的。说舍友每天晚上打游戏到凌晨,他戴着耳塞才能睡着。
我们约定每周至少视频一次。但实际上一周视频了三四次。有时候是他打过来,有时候是我打过去。没有特别的事,就是看看对方的脸,说几句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
今天视频的时候他说:“我想你了。”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在信里写过,在消息里发过。但视频里听到不一样。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听起来更近了。
“我也想你。”我说。
“十一放假回不回家?”
“不回。太远了。”
“那我来找你。”
“你不是也要回家吗?”
“不回了。陪你。”
我对着手机屏幕笑了。舍友从上铺探出头来问我在跟谁打电话笑这么开心,我说跟我妈。舍友说骗人,你妈能让你笑成这样?我说能。
2018年9月15日星期六晴
周末。
北京今天降温了,从三十度掉到二十度。我穿着长袖在校园里走,风从教学楼之间的过道灌进来,凉飕飕的。
食堂的菜和家里不一样。早餐没有粥和包子,有豆浆油条和煎饼。午餐的菜偏咸偏油,吃了几次不太习惯。我开始想念妈妈做的西红柿炒蛋,想念学校门口那家面馆的牛肉面,想念沈砚清煮的烂糊面。
中午他发了一条消息:“北京降温了,多穿点。”
“你怎么知道北京降温?”
“我看了北京的天气预报。”
他在千里之外看北京的天气预报。因为我在北京。
我回他:“你也是。北京降温,你也多穿点。”
“我还没降温。这边还挺热。”
“那你就不用穿了。”
“不行。你让我穿我就穿。”
我对着手机笑了一下。舍友从上铺探出头说林晚宁你又跟你妈打电话了?我说嗯。
2018年9月20日星期四晴
大学第一次想家。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想,是淡淡的、绵绵的,像北京秋天开始变凉的空气。早晨醒来发现不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吃饭的时候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味道,晚上躺在床上听不到妈妈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
这些细小的不对,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空。
我给沈砚清发消息:“我想家了。”
他很快回了:“我也是。”
“你想家还是想我?”
“都想。但想你多一点。”
“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以前你在我旁边。不用说话也知道。现在隔了一千公里,不说你听不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札翻开。从到北京以后写得少了,每天都是上课吃饭睡觉,没什么好记的。但今天值得写。
“到北京第十七天。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习惯北方的干燥和风沙,习惯食堂的咸和油,习惯宿舍的上下铺和走廊的水房。但还没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不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不想习惯。习惯了一个人,就会忘掉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我不想忘。”
写完之后我把手札合上。旧的那本留在家里了,这本是新的。第三本。封面还是深棕色皮革,和他送的第二本一模一样。他说写完这本再送我,我说不用了,这本够写很久。
够写四年。够写到毕业。
2018年9月30日星期日晴
明天就是十月了。
十一长假明天开始。舍友们都回家了,家近的回了河北天津,家远的也订了票去旅游。宿舍只剩我一个人。
沈砚清明天来。
他买了早上八点的火车票,从北大到人大,地铁四十分钟。但他非要坐火车,说火车有座位,地铁要站很久。我说你坐地铁只要四十分钟,坐火车要转好几趟。他说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他说的不赶时间,意思是想在路上想想见到我要说什么。
我在宿舍收拾了一整天。洗床单,拖地板,把桌上的书摆整齐。舍友走的时候说你男朋友要来啊这么认真打扫,我说不是男朋友是同学。舍友翻了个白眼说明天我倒要看看什么同学让你洗床单。
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看了好几遍没有新消息。他大概也睡不着。
三十九天没见面了。
明天就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