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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录取通知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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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23日星期六晴
查分的日子。
凌晨十二点就可以查了。我没有熬夜,早上七点才起来。洗漱的时候手在抖,刷牙的泡沫滴在睡衣上都没发现。
妈妈比我还紧张,早饭都没做,站在我房间门口来回走。
“你查了吗?”
“还没。网页打不开。”
“你换个浏览器。”
“换了好几个了,都打不开。”
“让你爸弄,他不是懂电脑吗?”
爸爸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电脑前坐了三分钟,抬头说了一句:“网站崩了,等一会儿吧。”
三个人围着一台电脑干等。我拿起手机,班级群已经炸了。有人查到了在报分,有人说系统进不去,有人已经哭了不知道是喜是悲。周小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过线了。”
我回了一句恭喜,手心开始出汗。
手机又震了。沈砚清发的。
“查到了吗?”
“没有。网站进不去。”
“别急。能进去的时候我帮你查。”
“你有我准考证号?”
“早就存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跳慢了一点。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不用我操心。
九点多,爸爸终于把网页刷出来了。
“出来了。”爸爸的声音有点抖。
我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的眼睛一行一行往下扫。语文132,数学128,英语141,文综245。总分646。
六百四十六。
比沈砚清估的六百八低了不少。我的手垂下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妈妈看了分数,说挺好的挺好的。爸爸也说不错,一本肯定够了。我知道他们是真心的,但这个分数离北大还差一截。
手机震了。沈砚清发的消息。
“我查到了。你总分646,省排名182。”
“你多少?”
“682。省排名12。”
682。比我高了三十六分。省排名12,全省第12名。他可以上任何他想去的学校,北大中文系稳了。
我应该为他高兴。但我笑不出来。
“这个分数够北大吗?”妈妈问。
“不够。”我说。
“那你想去哪?”
“不知道。”
我拿着手机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盯着屏幕上的分数。六百四十六,省排名一百八十二。北京大学的录取线往年都在六百六以上,省排名前五十。我差了一大截。
沈砚清又发来一条消息:“分数够了。”
“够什么?”
“北京的学校。北大不够,但人大、北师大、政法都可以。”
“你怎么知道?”
“我都查过了。人大去年文科最低录取线638,北师大631,政法628。你都能上。”
他查过了。他查完自己的分数,马上查了我的。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你想让我去哪个?”我问。
“你自己选。但要在北京。”
“你不去北大了?”
“去。”
“那我们可以都在北京。”
“对。不是同一个学校,但可以在同一个城市。”
我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因为分数,是因为他在帮我找出路。在我难过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可能的选项摆在面前了。
“谢谢你,沈砚清。”
“谢什么。赶紧选学校,月底要填志愿。”
我擦干眼泪,打开电脑,开始查学校的资料。
2018年6月28日星期四晴
填志愿的日子。
这五天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在查学校、看专业、问老师。班主任李老师建议我报人大,说人大的文科很强,我这个分数有希望。我妈想让我留在本省,说离家近。我爸说你的未来你自己选,爸妈不干涉。
我选了北京的学校。第一志愿中国人民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专业。第二志愿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专业。
沈砚清第一志愿北京大学中文系,第二志愿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
我们都在北京。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地铁只需要四十分钟。
填完志愿那天我们在河边见面。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又被风吹乱了。我从远处看到他站在河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给。”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草莓味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冰的,甜的。
“志愿填完了?”他问。
“填完了。人大文博。”
“我北大中文。”
“恭喜你。”
“也恭喜你。”
我们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阳光很烈,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河水还是那样慢慢地流,好像什么都不会改变它。
“沈砚清。”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变?”
“变什么?”
“感情。不在同一个学校,见面的时间少了,认识的人不一样了,会不会就变淡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喝了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在长椅扶手上。
“林晚宁,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
“记得。你说不是好,是想。”
“对。因为想你,所以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在旁边才想你。你不在旁边,我也会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河面,没有看我。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进了我的耳朵。
“所以你不在我旁边的时候,我还是会想你。”他说,“想一个人,就不会变淡。”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靠上去很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的?”
“不是情话。是真话。”
我笑了。他说话总是这样,不绕弯子,但每一句都刚好打在心口上。
2018年7月15日星期日晴
录取通知书到了。
邮递员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午睡,妈妈接的。她喊了一嗓子“通知书到了”,我从床上弹起来,头发都没梳就跑下楼。
红彤彤的快递信封,上面写着“中国人民大学”六个字。我的手在抖,拆了好几次才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硬纸板的录取通知书。封面是学校的校徽和校名,翻开以后左边写着“林晚宁同学”,右边写着“经审核,你被我校历史学院文物与博物馆学专业录取”。下面盖着学校的红章,校长的签名是印上去的。
我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了三遍。
文物与博物馆学。我的第一志愿。我考上了。
妈妈拿着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眼眶红了。爸爸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嘴角翘得很高。
“我就说我女儿能行。”他说。
我拿着通知书跑回房间,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砚清。他秒回了。
“收到了?”
“收到了。你呢?”
“还没有。”
“北大的还没到?”
“快了。应该就这两天。”
我没有等太久。两天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深红色的信封,上面烫金的字写着“北京大学”。他说他收到的时候手也在抖,拆了三次才撕开。
中文系。他的第一志愿。
我在电话里听到他妈妈在旁边说“我就知道你能考上”,声音很大,连我这边的听筒都震了。
“恭喜你,沈砚清。”我说。
“恭喜你,林晚宁。”
两个人隔着电话笑了。笑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但也没有挂。
“我们都在北京了。”他说。
“嗯。”
“九月份,北京见。”
“北京见。”
2018年7月28日星期六晴
两家家长见面的日子。
这件事是周小雨提醒我的。她说你们两个都要去北京了,双方家长还没见过面,以后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男朋友。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回家跟我妈提了一句。我妈说行,你约吧。
沈砚清跟他爸妈说了,他爸妈说好。
见面的地方选在城中心一家饭店,我妈挑的,说环境好,菜也不贵。
我紧张了一整天。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穿了那件白色连衣裙。沈砚清来接我的时候在楼下等,看到我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你穿这件很好看。”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到了饭店,两家父母已经在了。我爸和他爸在聊茶叶,我妈和他妈在聊菜谱。四个人坐在一起,气氛很融洽,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尴尬。
“晚宁来了。”我妈招手让我过去,“这是沈叔叔,这是沈阿姨。”
“叔叔好,阿姨好。”我鞠了个躬。
沈妈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
“这孩子真好看。”她说,转头对沈砚清说,“你找了这么好的女朋友,要好好对人家。”
沈砚清的耳朵红了。
“妈。”
“我说的是实话。”
整顿饭吃得很好。沈叔叔很健谈,和我爸从茶叶聊到书法,从书法聊到教育。沈阿姨很温柔,一直给我夹菜,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我妈和沈阿姨聊起了育儿经,发现两家住得不远,约好了以后一起逛街。
沈砚清坐在我旁边,在桌下握着我的手。桌面上两家人聊得热火朝天,桌面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
吃完饭在饭店门口道别。沈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到了北京有什么事就给阿姨打电话”,沈砚清站在旁边,耳朵还是红的。
回家的路上我妈说沈砚清妈妈人很好,爸爸也很和气。我爸说这孩子家教不错,说话有分寸。
“你们才多大就见家长了。”妈妈忽然说了一句。
我没有回答。但我在心里想,不是见家长,是让家长放心。我们要去北京了,不在他们身边了。他们需要知道,在那么远的地方,有人照顾我,有人对我好。
2018年7月31日星期二晴
七月最后一天。
这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查分、填志愿、收通知书、家长见面。每一件都像一场考试,考完了才知道自己过了关。
沈砚清今天发了一张照片给我。是他书桌上的录取通知书,深红色的信封靠在台灯旁边。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封面上写着《中国文学史》。
“在看书?”我问。
“嗯。提前看看大学的课本。”
“你暑假都不休息?”
“看书就是休息。”
我躺在床上,把他的照片放大看。书桌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样东西,被台灯的光晃得有点反光。我仔细看了看,是一枝梅花。用宣纸压着,花瓣的颜色已经很淡了,但轮廓还在。
他还在。从春天压到夏天,从那封信到现在,他一直在。我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以后到了北京,想他的时候就翻出来看。
手札写到第二本的中间了。第一本写了高二和高三,第二本从高三写到毕业。纸页很厚,还能写很久。钢笔还是他那年生日我送的那支,深蓝色的笔杆,写出来的字迹很顺滑。每一次写字都会想起他。想起他收到钢笔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会用很久”。
写到今天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但烟花很漂亮,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把黑夜照成五颜六色。
我在手札上写下了七月的最后一篇日记。
“七月底了。高考结束了,分数出来了,志愿填完了,通知书收到了,家长也见过了。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剩下的只有一件事。等九月。等开学。等去北京。等见到他。
两个月没见面了。每天发消息,偶尔视频,但手机屏幕太小了,装不下他整个人。我想站在他面前,不用隔着屏幕,不用举着手机。想听他说‘早’,想说‘明天见’。在北京,这些都会回来的。
北京很大。人大和北大离得不远。地铁四十分钟,骑车大概更久。但不管多远,都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天空下,同一片秋天和冬天。够了。
高中三年写满了两本手札。大学还有四年,够写好几本。写到他说的那个‘以后’。写到他说的‘送到老’。写到纸不够用,写到钢笔没墨。
林晚宁,北京见。沈砚清,北京见。”
我把手札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烟花停了,夜空恢复了安静。
还有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
然后北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