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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的你 201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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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13日星期二晴
成为沈砚清同桌的第二天。
我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事情。
比如,今天早上出门前,我在镜子前多站了两分钟。我妈看见了,问我是不是要参加什么活动,我说没有,就是觉得刘海有点长了。我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到了学校,沈砚清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在看书,不是我课本上的那种书,是一本我没见过的、封面泛黄的旧书。我瞥了一眼书名,是《古文观止》。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不想打扰他。但他还是察觉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声“早”。
“早。”我说。
然后我们就不说话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安静。他在看他的书,我在整理我的课本,各做各的事,但中间那条缝隙好像变窄了一点点。
上午第二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让我们两两一组练习对话。按照座次,我和沈砚清自然分到了一起。
对话的内容很简单,是关于介绍家乡的。我的口语还算可以,但声音总是放不开,一紧张就变小。沈砚清倒是说得很好,发音标准,语调自然,不像在念书,更像在跟人聊天。
轮到我的时候,我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声音小得大概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关系,慢一点。”他忽然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专门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我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遍。
这次好多了。
“很好。”他说,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单词,一个很淡的笑容,但我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点信心。
中午和周小雨吃饭的时候,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跟你新同桌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就‘挺好的’?”周小雨不满意,“细节呢?细节!”
“什么细节?”
“比如他上课会不会偷偷看手机?会不会抖腿?会不会有奇怪的癖好?”周小雨掰着手指头数,“这些都很重要的,万一你摊上一个奇葩同桌呢?”
我回想了一下沈砚清的样子。
“他不看手机,不抖腿,也没什么奇怪的癖好。”我说,“他就是……很安静。安静到有时候我会忘记旁边坐了个人。”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可怕?跟鬼同桌似的。”
我被她逗笑了:“不是那种安静!就是……他不制造多余的噪音,但你只要转头,他就在那里。像……像一棵树。”
“行吧,你喜欢树就好。”周小雨咬着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什么叫我喜欢?我只是在描述事实。”
“我又没说你喜欢,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决定不跟她聊了。
但这姑娘说的有一件事确实提醒了我——我好像确实很在意沈砚清的一举一动。
他在看什么书,他在做什么题,他今天喝了几次水,他有没有看我……等等,我为什么要想他有没有看我?
林晚宁,你清醒一点。
2016年9月14日星期三阴
今天有一件很丢脸的事。
下午自习课,我做英语阅读的时候犯困,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最后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味,很近。
我猛地抬起头。
沈砚清就坐在旁边,离我很近。他正在往我这边递什么东西,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中。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一件校服外套。
他的校服外套。
“你……冷吗?”他问,语气有点不太自然。
“啊?”我大脑还在重启。
“我看你睡着了,空调开得有点大,怕你着凉。”他顿了顿,“但还没盖上去,你就醒了。”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居然在自习课上睡着了,还差点被他盖衣服?
“不、不用了,我不冷。”我飞快地说,然后假装很忙地翻课本。
沈砚清“嗯”了一声,把外套收回去,搭在自己腿上。
我低下头假装看书,心跳得像打鼓。余光瞥到他转过去写作业,耳朵尖好像有一点点红。
也许是我看错了。
但也许不是。
放学后周小雨拉着我一起走,一开口就是:“听说你今天自习课睡着啦?”
“你怎么知道?”我惊了。
“赵铭看见了,告诉我的。”周小雨笑得一脸坏,“赵铭说,你同桌本来在看书,看了你一眼,就默默脱了外套准备给你盖上。结果你快了一步,醒了。赵铭说那个画面特别好笑,你同桌举着外套愣在那里,像在献哈达。”
我:“……赵铭能不能别到处说。”
“所以是真的?”
我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周小雨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她压低声音。
“别瞎说。”我拍了她一下,“他就是人好,换别人睡着了,他也会盖的。”
“是吗?”周小雨挑眉,“那你明天试试,看赵铭睡着了,他会不会盖。”
“……你有病吧。”
但我心里确实在想一件事。
沈砚清真的是对谁都这样吗?
还是说,只是对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赶紧把它按了回去。
林晚宁,别想了,越想越错。
2016年9月15日星期四晴
今天换座位后第一次数学测验。
不算正式的考试,就是随堂小测,但数学老师说成绩要计入平时分,所以大家都很认真。
我数学不算差,但也不算顶尖,每次考试都会有点紧张。尤其碰到最后一道大题,经常一慌就卡住。
这次也一样。
前面的题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是函数题,我看了看,有点思路,但又不太确定。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了好几遍,越算越乱。
沈砚清在旁边做题做得很安静。我看了一眼他的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他已经写满了,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感受到我的目光,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然后我发现,他把他草稿纸上最后一道题的过程撕下来了一小条,推到我的桌角上,用笔袋压着。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先求导,再代值。”
不是直接把答案给我,而是点了一下思路。
我顺着他的提示往下做,果然做出来了。
交完卷子,我把那纸条还给他,小声说:“谢谢。”
“没关系。”他说,“但下次你要自己先试,我的提示不一定对。”
“你的提示是对的。”
“那只是凑巧。”他低头收拾笔袋。
我发现他不喜欢被夸。每次我或者别人夸他,他都会找各种理由把功劳推掉。不是谦虚的那种推掉,而是一种……他真的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下课后,周小雨跑过来找我借课本,顺带扫了一眼沈砚清的方向。
“你俩现在配合挺默契啊。”她翻着我的课本说。
“什么配合?”
“他给你递纸条,你做题。”周小雨模仿柯南的语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精神交流’?”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什么秘密?”
“你初二的时候给隔壁班男生写过情书。”
周小雨当场捂住了我的嘴。
沈砚清在旁边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低头笑了一下。
他虽然低着头,但我还是看到了那个笑容。
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但是很好看。
2016年9月18日星期日晴
(补上周六的日记)
周六学校补课,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我和周小雨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他们打球。
沈砚清也上场了。
说实话,我没想到他打篮球还挺厉害的。他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动作也不大,但投篮很准,运球也很稳。他不是那种横冲直撞的打法,而是很聪明地找空位、传球、投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费什么力气。
“你同桌可以啊。”周小雨说,“长得帅,成绩好,还会打篮球,这是要抢全校女生的心啊。”
我没接话。
我的视线一直跟着他跑。
他打完半场下来喝水,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仰起头灌了半瓶水。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飞快地把脸转开。
心又跳快了。
这是第几次了?每次看他都会这样,我觉得自己大概生病了。
快下课的时候,体育老师让大家集合做放松操。
沈砚清站在我前面一排,隔了几个人。他的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汗水把布料贴在背上,隐约能看到肩膀和肩胛骨的轮廓。
我只是看了一眼。
真的只是一眼。
然后我又把脸转开了。
回到家,我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手札翻开,握着笔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我觉得我可能遇到麻烦了。”
然后划掉了。
又写了一句:
“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沈砚清了。”
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没有划掉。
2016年9月19日星期一 阴
今天发生了一件很突然的事。
不对,应该说是一个很突然的瞬间。
上午课间,我从包里拿水杯的时候,钢笔不小心从桌上滚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就在我弯腰要去捡的时候,沈砚清比我快了一步。
他从地上捡起钢笔,递给我。
“给。”
我也伸出了手。
我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只是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我感觉他的指尖凉凉的,很干燥,像秋天晾干的叶子。
而我自己的指尖,烫得像要烧起来。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大概只有一两秒,我们同时松手,钢笔又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啪”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对不起。”他说。
“是我没拿稳。”我说。
我们又同时弯腰去捡,这次他的手缩得快,我拿到了钢笔。
“谢谢。”我紧紧握住钢笔,像是握住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不用谢。”他说。
后来那一整节课,我都没怎么听进去。不是因为走神,而是因为我的手指尖一直在发烫,像是被烙了一个印记。
那个触碰太过短暂,但那种温度,我想我会记得很久。
我在手札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又在旁边画了两只手,指尖碰在一起。
然后合上本子,不敢再看。
2016年9月20日星期二晴
成为沈砚清同桌的第二周。
日子好像开始有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他基本都已经在了。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做题,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我放下书包的时候,他会说一声“早”,我也说“早”。
上课的时候,我们各自听课、做笔记,偶尔交换一下笔记看看。下课的时候,他看书,我也看书。放学的时候,他会跟我说“明天见”,我也说“明天见”。
很平淡,很重复,很日常。
但我喜欢这种日常。
今天放学的时候,下了雨。
我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廊檐下等雨停。周小雨已经被她妈妈接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雨越下越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晚宁。”
我转过头,沈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看着我。
“你没带伞?”他问。
“嗯,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预报。”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伞递过来:“你用这把。”
“那你呢?”
“我骑自行车,淋一点没关系。”他说这话的时候,雨正瓢泼似的往下倒。
“那怎么行?你淋感冒了怎么办?”我着急了。
“不会的。”他说,“我身体还可以。”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我。
“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一起撑一把伞。
一起走。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这个画面,然后脸就红了。
“我……不介意。”我说。
于是,我们撑着一把不算大的伞,走进了雨里。
他撑着伞,伞面朝我这边倾斜了很多。我走在他右边,肩膀靠得很近。雨声很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但我却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近,很轻。
我们走到学校门口,要分开了。
“你家住哪个方向?”他问。
“往左。”
“我往右。”他说,然后把伞塞到我手里,“伞你拿着吧。”
“那你怎么办?”
“我跑回去就行。”他说,“不远。”
“可是——”
“林晚宁。”他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镜片上全是水珠,但他的眼睛很亮,“拿着吧。”
他转身就跑。
雨幕里,他的背影很快变得模糊。白色的校服被雨打湿,贴在身上,他跑得很快,几步就跑出了我的视线。
我站在雨中,手里握着那把伞,伞柄上还有他手心的温度。
回到家,我浑身湿了半边——那把伞虽然朝我这边倾斜,但雨太大了,我的鞋子和裤腿还是湿了。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我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深蓝色的伞面上还挂着水珠。
妈妈问我哪儿来的伞,我说同学借的。
“男生女生?”妈妈随口问。
我犹豫了一下:“男生。”
“哦。”妈妈没再问。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安全到家了吗?”
我愣了一秒,然后心跳开始加速。
是沈砚清。
他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不对,班长之前做过班级通讯录,他应该是从那里看到的。
我回复:“到了,谢谢你的伞。你呢?淋雨感冒了吗?”
过了两分钟,他回:“没有,别担心。”
三个字。
别担心。
我却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久。
在日记本上,我写下:
“今天下雨了,他没有淋感冒。但是我的心好像淋了一场雨,湿漉漉的,沉甸甸的,满当当的。”
“那种感觉,大概就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