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手札》爱画画的猫

14、高三开始 2017年

　　2017年9月1日星期五 晴

　　高三开学了。

　　暑假最后三天，我和沈砚清还是在图书馆度过。但气氛变了。以前是同桌，现在是情侣。以前说话小心翼翼，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在阅览室里我们还是很安静，但偶尔对视的时候，两个人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穿了一件新买的浅粉色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到教室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在了。他看到我，笑了一下。

　　“早。”

　　“早。”

　　我坐下来，把手放进抽屉里放书包，摸到一样东西。拿出来看，是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

　　“你放的？”

　　“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

　　“你每天都路过便利店。”

　　“今天刚好想喝草莓牛奶。”

　　他把吸管从包装纸里抽出来，插好，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

　　周小雨从前排跑过来，一眼看到我手里的草莓牛奶。

　　“哟，沈砚清买的吧？”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从来不买草莓牛奶，你只喝原味。”周小雨坐下来，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的脸热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周小雨看我的表情，倒吸一口气：“真的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七夕。”

　　“七夕！那都四天了！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周小雨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被我用眼神按住了。

　　“小声点。”

　　“好好好，我小声。”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得像灯泡，“进展怎么样？牵手了吗？”

　　我点了一下头。

　　“亲了吗？”

　　“周小雨！”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她捂着嘴笑，“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之前那股气氛，瞎子都看得出来。”

　　上课铃响了。周小雨回到自己的座位。我转头看沈砚清，他正在翻课本，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翻书的那一页已经翻了很久了，一直没翻过去。

　　他在听。他一直在听。

　　2017年9月4日星期一 晴

　　开学第一周，教室里贴上了高考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印在白板上，三百多天，看起来很长，但每个人都知道它很快就会变少。

　　课间不再有人打闹了。以前那些聊八卦、追剧、打游戏的声音，全都变成了翻书声和讨论题目的声音。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一根弦，慢慢在拉紧。

　　沈砚清倒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该做题做题，该看书看书，该休息休息。他的这种平静好像会传染，坐在他旁边，我也不那么焦虑了。

　　今天午休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睡觉。我睡不着，侧着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匀。

　　我看了他一会儿，悄悄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只拍了他的侧脸，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轮廓很好看。

　　拍完之后我放下手机，心跳有点快。这是他睡着的样子。只有我能看到。

　　下午他醒了，揉了揉眼睛，问我中午睡没睡。

　　“没睡。看了一会儿书。”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那是天生的。”

　　“不是。”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说。

　　2017年9月10日星期日晴

　　教师节。学校放假一天，但高三不放假。照常上课，照常晚自习。

　　今天是和沈砚清在一起的第13天。日子数着过的。不是刻意去数，而是每天都想记下来。在一起第几天，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写进手札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在食堂面对面坐着。他吃西红柿炒蛋盖饭，我吃青椒肉丝面。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以前我从来不在食堂吃早饭。”

　　“那你在哪吃？”

　　“在家吃。或者路上买。”

　　“现在呢？”

　　“现在都在食堂吃。因为你在这里吃。”

　　我低头搅面条，嘴角压不下去。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掩饰了。”

　　“以前要掩饰，很累。”他说，“现在不用了。”

　　下午放学后，我们一起去车棚拿车。他走在我左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走路的时候他的手背偶尔会碰到我的手背，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躲，但也没有握在一起。

　　在学校里，我们还没有牵过手。

　　不是不敢。是不想被太多人看到。不是怕被老师骂，是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给别人看。

　　走出校门，拐过街角，那里有一排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树叶很密，把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走到梧桐树下，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我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干燥温暖，指节微微用力。

　　“今天还没牵过。”他说。

　　“在学校里不能牵。”

　　“所以现在补上。”

　　我们牵着手走了一小段路。路上有行人经过，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看。他握得很紧，我也没有松。

　　走到分岔路口，他松开手。

　　“明天见。”

　　“明天见。”

　　他骑上车走了。我站在原地，手心还有他的温度。

　　2017年9月15日星期五 多云

　　在一起快二十天了。我开始习惯很多事情。

　　习惯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抽屉里有一盒草莓牛奶。习惯中午一起去食堂，他吃西红柿炒蛋，我吃青椒肉丝。习惯放学后走在梧桐树下，他牵我的手。

　　习惯这些以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平淡的，重复的，但每一天都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今天晚自习的时候，李老师把沈砚清叫出去谈话。

　　我坐在座位上，心里七上八下。是不是老师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告状了？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我小声问：“李老师找你什么事？”

　　“问了一下我的学习计划，还有对班级管理的建议。”

　　“没有别的？”

　　“没有。”他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过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我的桌角。

　　“就算老师知道了，也没关系。”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2017年9月20日星期三晴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今天下午自习课，李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成绩单和班级花名册。我站在旁边，手心出汗。

　　“林晚宁，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

　　“还行。”

　　“上次月考你是年级第一，沈砚清第二。你们两个成绩都很稳定，老师很放心。”

　　我点点头。

　　李老师停顿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老师也年轻过。你们这个年纪，有些事很正常。”

　　我的心跳加速了。

　　“但是，”她把眼镜戴上，看着我的眼睛，“高三了。这一年很关键，老师希望你们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不是说不可以，是要把握好分寸。”

　　“我知道。”我的声音有点抖。

　　“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师相信你。”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跳，但比刚才好多了。

　　回到教室，沈砚清看了我一眼。我在草稿纸上写：“李老师知道了。”

　　他写：“她说什么？”

　　“让我把握好分寸。”

　　“那你把握好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写：“不知道。你把握好了吗？”

　　他没有写。他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只握了一秒就松开了。

　　那就是他的回答。

　　2017年9月25日星期一 阴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第一，他第二。和上次一样。

　　李老师说的“把握好分寸”，我和沈砚清都听进去了。上课认真听讲，自习认真做题，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开始交换更多的笔记，讨论更多的题目。他用他的方法帮我理解古文，我用我的方法帮他记忆英语单词。

　　以前我们也会讨论，但现在更自然了。不用想“我应不应该问他”，不用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想问就问，想说就说。

　　成绩没有下降，反而都进步了一点。我的数学从第三提到了第二，他的英语从第二提到了第一。

　　周小雨说这叫“恋爱使人进步”。

　　我说这叫“互相学习”。

　　她翻了个白眼。

　　2017年9月30日星期六晴

　　九月最后一天。

　　明天开始放国庆假，七天。高三只放三天，但三天也是假。

　　放学后，我和沈砚清在梧桐树下牵着手走路。

　　“放假三天，你打算做什么？”他问。

　　“做题。看书。睡觉。”

　　“不去图书馆？”

　　“去。但是图书馆国庆闭馆三天。”

　　他想了想：“那来我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家？”

　　“我爸妈国庆出去旅游了，家里没人。”他看了我一眼，“来做题。不是做别的。”

　　“我知道是做题目。你想哪去了？”

　　他耳朵红了。

　　“我没想哪去。”

　　“你耳朵红了。”

　　“天太热。”

　　“十月了还热。”

　　他不说话了，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点。

　　我在心里笑了很久。

　　“那我来。”我说。

　　“嗯。”

　　“需要带什么？”

　　“带人就行。书和题我都有。”

　　我们在分岔路口分开。他骑车走了，我站在原地。

　　去他家。

　　做题。

　　只是做题。

　　我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做题。但心跳一直很快。

　　回到家，我把手札翻开，写下九月的最后一篇日记。

　　“九月过完了。高三的第一个月，和他在一起的第一个月。李老师知道了，但没有阻止。她说要把握好分寸。我觉得我们把握得很好。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想他的时候想他。两件事都不耽误。

　　明天去他家。只是做题。

　　我说只是做题。

　　但我想穿那件白色连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