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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暑假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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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5日星期三晴
期末考试结束了。成绩要等一周才出来,但暑假已经开始了。
早上不用早起,我却六点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发呆。以前放假第一件事是计划去哪玩、看什么剧。今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图书馆开门了吗。
上次暴雨天在教室独处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没发生什么大变化。没有表白,没有确认关系,甚至没有多说什么话。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看我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点点。我跟他说谢谢的时候,他会轻轻点一下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些变化太小了,小到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我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去图书馆吗?”看了几秒,删掉了。
太主动了。万一他有别的安排呢?万一他觉得我烦呢?
我把手机放下。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这次直接发了出去。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去。几点?”
“九点。”
“好。我去占座。”
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收拾东西、换衣服、吃早饭,出门的时候八点四十五。到了图书馆门口,看到他的自行车已经停在车棚里了。
走进阅览室,他在靠窗的位置坐着。桌上摆着两本书,一杯水,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椅子上放着他的外套。
他先用外套占了座。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到我,把外套拿起来搭在自己椅背上。
“到了。”他说。
“你几点来的?”
“八点半。”
“不是说九点吗?”
“早点来有位置。”他说,“这附近的学生都来这儿,晚了好位置就没了。”
我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他已经在看书了,是一本文学评论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轻。
我们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上午做题,下午看书。中间去食堂吃了一顿饭,他吃面,我吃馄饨。吃完饭回到阅览室,趴在桌上休息了十五分钟。
他趴着睡觉的样子很好看。侧脸压在胳膊上,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睫毛很长。我看了几秒,赶紧闭上眼睛。
下午四点我们离开图书馆。在门口分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明天还来吗”。
“来。”我说。
“那明天见。”
这是暑假第一天。接下来的很多天,大概都会是这样。
2017年7月8日星期六晴
连续去了四天图书馆。
每天早上我到的时候,沈砚清都已经在了。他占的位置永远是靠窗那一排,因为我说过喜欢有阳光的地方。
他会帮我倒好水。阅览室进门处有一个饮水机,他每次自己去倒水的时候会顺便把我的杯子也带上。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愣了一下,杯子放在桌角,盖子拧开了一个小口,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你帮我倒的?”
“顺手。”
第二次他说“顺手”,第三次他说“刚好要去”,第四次他不说了,我也不问了。他已经把我的杯子拿过去倒满水放回来,动作自然得好像那本来就是他的事。
今天中午吃完饭回到阅览室,他趴在桌上睡觉。我睡不着,坐在旁边看他带来的书。是那本《中国哲学简史》,他说还没看完,我带回去看也行。我翻开他夹书签的那一页,书签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认出了我的字迹。是上次我写给他的话,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大概是关于某道题目的讨论。他把便签纸裁成了书签的尺寸,夹在书里。
我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扔掉。他把我说的话做成了一张书签,每天翻书的时候都会看到。
下午他醒了,看到我在看他的书,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递过来一张新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看到第几页了?”
我写了一百三十七。
他把便签纸夹回书里,继续做自己的事。
图书馆里的其他人都在埋头学习,偶尔有人接水、上厕所,脚步很轻。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安静的背景音。
我和他坐在这片背景音里,不说话,也不觉得闷。
2017年7月12日星期三晴转多云
今天图书馆空调坏了。
阅览室里又闷又热,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很多人待不住走了,到下午的时候阅览室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
我也热得不行,额头一直在出汗。草稿纸上沾了汗水,写上去的字洇开一小片。我拿纸巾擦了擦额头,又擦了擦手心。
沈砚清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扇,展开,放在桌子中间。
“你还会带扇子?”我说。
“天气预报说今天高温。”
他低头继续看书。扇子放在桌子中间,扇面朝着我这边,风往我这边吹。他的右手压着扇柄,不让扇子被风吹跑。
“你不热吗?”
“还好。”
他的额头上也有汗。我拿起扇子,转了一下方向。
“你扇你自己。”我说。
“一起扇。”他把扇子挪到桌子正中间。风往两边吹,一人一半。
这个人的折扇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扇骨包了浆,摸起来光滑温润。扇面上画着竹子,墨色淡淡几笔,角落有一行小字。我看了一眼,写的是“清风徐来”。
下午空调修好了,冷气重新灌满整个阅览室。他把扇子合上,收进书包。
“明天还带吗?”我问。
“带。天气预报说后天也高温。”
他总是看天气预报。因为怕下雨我没带伞,因为怕高温我会中暑。他把这些事都记着,不用我操心。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外面起风了。天边堆着厚厚的云,可能要下雨。
“明天如果下雨就不来了。”他说。
“好。”
“如果不下雨,老时间。”
“好。”
每次都是他说“老时间”,我说“好”。不需要多说什么。
2017年7月18日星期二晴
今天发生了一件好笑的事。
中午在图书馆食堂吃饭,我和沈砚清面对面坐着。他吃米饭,我吃面条。吃到一半,一个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你好,请问你是沈砚清吗?”
他抬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我是。”
“我是二中的,之前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你的帖子。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我低头吃面,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没抬头。耳朵竖得老高。
“不好意思,我不太用微信。”他说。
“那你用什么?QQ也行。”
“也不用。”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我抬起头。
“你不太用微信?你不是每天都给我发消息吗?”
“那是跟你。”
“跟你”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我又低下头吃面。面条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不是因为不好吃。
吃完饭回到阅览室,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心跳很快,脸上很烫,图书馆的冷气都压不住。
他在旁边翻书,翻了几页停下来。
“林晚宁。”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脸还埋在胳膊里。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抬头。”
我抬起头,脸应该很红。他看着我的脸,没有问为什么红。
“吃太撑了。”我说。
他笑了一下。
2017年7月22日星期六晴
大暑。一年中最热的一天。
图书馆成了避暑胜地,来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沈砚清今天到得特别早,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排队了。开门以后他快步走进去,占了我们常坐的那两个位置。
我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看到桌上放着一杯奶茶。不是饮水机里的白开水,是奶茶店的奶茶。杯子外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摸起来冰冰凉凉。
“给我的?”我问。
“给你的。路过那家店顺手买的。”
他路过那家店要绕两条街。
我拿起来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甜的,冰的。
“好喝吗?”
“好喝。”
“那就行。”他翻开书,开始学习。
我喝着奶茶做英语阅读。草莓味留在嘴巴里,做题的时候嘴角一直是翘的。
下午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林晚宁。”
“嗯?”
“你在手札里都写什么?”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手札?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个手札?”
“上次你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封面写着‘手札’两个字。”
我的脸热了一下。原来他注意到了。
“就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今天做了什么,天气怎么样,看了什么书。”
“还有呢?”
我想了想:“还有吃了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再往下说,没有追问。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为什么问我手札里写什么?他只是好奇,还是想知道有没有写到他?我不敢问。手札里当然写了他。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但我不能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能。
2017年7月30日星期日晴
暑假过了一半。
这二十多天里,我和沈砚清几乎每天都见面。在图书馆,从早待到晚。一起做题,一起看书,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趴在桌上休息。日子过得单调又充实。
今天从图书馆出来,天还很亮。夏天的傍晚,太阳落得晚,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要不要走一走?”他问。
“好。”
我们把自行车停好,沿着马路慢慢走。路边的梧桐树很茂盛,叶子在头顶连成一片,遮住了大半边天。蝉声很大,一阵一阵的,像海浪。
走了一会儿,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公园不大,有几张长椅,一个花坛,几棵老槐树。花坛里种着月季,红的粉的开了一片。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来。
“你有没有觉得,”他说,“这个暑假过得好快。”
“嗯。好像昨天才放假,一转眼就七月三十了。”
“剩下的一个月,你打算做什么?”
“继续来图书馆。”
“我也是。”
蝉叫了一会儿,停了。安静了几秒,又叫起来。
“沈砚清。”
“嗯。”
“你有没有不想开学?”
他想了想:“没有。”
“为什么?”
“因为开学了也能见到你。”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季花的香味被风送过来,淡淡的。
我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我也是。”我说。
声音很小,比蝉声小很多。但他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被染成了琥珀色。
“林晚宁。”
“嗯。”
“这个暑假,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暑假。”
我说不出话。因为我也想说同一句话。
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坐到太阳完全落下,坐到路灯亮起来。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好像永远不会停。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车,风从耳边吹过,很热。但心里很安静。
今天在手札上写了很多。写了奶茶,写了长椅,写了蝉声,写了夕阳。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笔停了。
纸还够用。暑假还有一半。
够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