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租客老师》沉厝

2、第 2 章 多管闲事

　　楚熙绾开门时，张鸢正躺在沙发上，看新出的侦探综艺，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

　　张鸢听到开门声，回头笑道：“外面挺热的吧，洗个澡，收拾收拾，咱们去吃火锅。”

　　“……好。”

　　楚熙绾洗得很快，拿毛巾胡乱擦几下头发，就躺在床上刷手机。

　　（二班富少）

　　赵彦亭：[搞咩啊？让我当体委。]

　　马达：[笑死我了，过几天运动会报名，终于能看到傻赵低声下气的样子了。]

　　郭菲菲：[+1]

　　幼稚：[为什么让我和班长一组啊，他那人很不通人情哎，哭脸emoji]

　　她又@了楚熙绾，[绾绾你是副组长呢，老师让你和班长分配一下工作呢。]

　　屿：[哦]

　　楚熙绾又想起苏攸宁的微信没加，顺手加上，习惯性打开朋友圈。

　　朋友圈没有限制，半年来只有一条，是毕业时候发的校园风景照。

　　人造湖被拍的惨不忍睹，水平很差。

　　//

　　明思睿从学校回来，张鸢把明思睿那套冗繁的校服换下，找出一套休闲服丢给他，让他换上，接着招呼楚熙绾下楼。

　　等两人收拾好后，她独自开车，带着两人前往火锅店。

　　路上，晚高峰，堵了快10分钟。明思睿手里捧着一大袋薯片，掏出一片递给楚熙绾，奶声奶气道：“姐姐，吃。”

　　楚熙绾没伸手，直接用嘴叼过来吃掉。

　　“谢谢。”

　　张鸢在后视镜里看到，“圆圆，今天心情有点好哦，在学校里交到好朋友了？”

　　语气有点像在问小孩。

　　“没。”

　　楚熙绾把车窗降到一半，脑袋枕着手臂靠上去，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认识个新老师。”

　　“啊？”

　　“没事。”

　　张鸢一会和楚熙绾说几句，一会和明思睿说几句，虽说堵车，不觉间，就到了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被一位知名的探店主播带火，张鸢下午预定的时候，一楼大厅里正好还有一个位置。

　　“圆圆，鸳鸯锅可不可以？”，张鸢把菜单递给楚熙绾，问她的意见。

　　楚熙绾看了会菜单，“那就菌汤和清汤吧。”

　　“可以，牛肉先上两份，我点了些豆腐，你多吃一些，补充点蛋白质。”

　　“……嗯。”

　　楚熙绾随意刷着手机上无聊的网络段子，飞快划了几下，网络正好卡住。最后刷新出的是一张图文，斑驳的路灯下，两只女孩的手紧紧握住。配了句恰到好处的文案：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都很耀眼，因为天气好，因为天气不好，因为天气刚刚好，每一天都很美好。

　　楚熙绾眉间皱成一团。

　　【不感兴趣】

　　每次刷到这类视频，她都会点“不感兴趣”。

　　好久没有刷到了，这一周，每天都会给她推上好几条类似的视频，很奇怪，明明都点了无数次“不感兴趣”，为什么还能刷到。

　　菜很快上齐，肉没点多少，张鸢和明思睿吃正好，滚着热泡的清汤底上浮着几片刚下好的青菜。

　　张鸢把青菜夹起来放到她碗里。

　　她把手机屏幕锁上，道声谢，不过没抬头，也没动筷的意思。

　　“咱俩出来吃饭，不会被你女朋友发现吧？”

　　“我和她说今天晚上值班，她和闺蜜出去吃饭了，东港这么多吃饭的地方，还能碰到咱们？一会去开-房，她来了半个月，都没好好陪你。”

　　是楚熙绾旁桌的人谈话，明显没有避人的想法，被楚熙绾听得一清二楚。

　　男的有点油腻，女的眼神妩媚，浓厚的妆造看得人很不舒服。

　　楚熙绾夹起一片青菜送到嘴里，“现在小三这么多。”

　　“嗯？”

　　张鸢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楚熙绾无语的表情，眼睛弯成月牙，捂嘴笑着揶揄：“你好久没有在背后这么议论别人了。”

　　楚熙绾别过脸没说话。

　　张鸢把调好的干碟放到楚熙绾面前，“对了，圆圆，你舅舅过几天要出国负责国外那个项目，时间挺长的，我打算和你舅舅一起去，你弟弟太小，我们打算带到国外，你是和我们一起去，还是去姥姥家住？”

　　楚熙绾抬起头，无神的眼睛一改往常的懒散，打量起舅妈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确认是否有赶她走的意思。

　　寄人篱下的小孩对于“去哪住”这类的字眼很敏感。

　　楚熙绾捻掉粘在青菜上的花椒，“……我哪也不去，楚祁年的房子空着，我先去他那住，等我房子装修好再回我自己那里住。”

　　父母给她们兄妹成年礼是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只不过楚熙绾十八岁那年明兰和楚飞宇去世，房子的装修也就搁置下来。

　　“你自己一个人住我们不太放心啊。”

　　旁边的男人还在侃侃而谈，很烦。

　　楚熙绾抿抿嘴，将手里的筷子放到骨碟上， “我21了，有什么不放心？”

　　张鸢还要再说些什么时，被楚熙绾一句“上个厕所”噎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看到旁边明思睿正吃得津津乐道，她弯着眉眼，轻捏了下儿子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问道“肉好不好吃啊？”

　　明思睿点点头。

　　“好吃的东西要分享是不是啊？”

　　//

　　楚熙绾刚推开厕所隔间门，一杯冷水兜头泼下，猝不及防。

　　淡眉下，长长的睫毛沾着不少水珠，旁人看着油然生出我见犹怜的感觉。

　　她擦了一把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人重重推了一下，后腰撞到门把手上，疼得她屏住呼吸，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

　　“贱-人，勾引别人男朋友，要不要脸啊！”

　　……

　　楚熙绾大脑一阵阵嗡鸣，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抬眼瞧了瞧眼前的女生，在脑海中努力搜索这张脸。

　　毫无交集的一张脸。

　　“大姐，咱俩认识吗？”

　　楚熙绾视线角落的走廊里，突然闯出一张艳丽的脸。

　　苏攸宁快步进来，扫过对峙两人，一时没摸清状况。

　　“柠柠，是不是她？那个小三。”

　　苏攸宁把顾含拉到身后，问道：“她是我学生，你不会跟她动手了吧？”

　　刚才在大厅，顾含已经大闹了一番，差点把端起火锅泼到周庭脸上。

　　看顾含的反应，苏攸宁果断意识到她刚才应该动过手了，她走到楚熙绾面前，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还好看上去没受伤，“楚熙绾，你没事吧？”

　　楚熙绾背着光，抵在墙上，不知道为什么，神经像突然断联，想发火却怎么也发不起来。眼前之人离得太近，身上的、发丝上的气味鲁莽地冲进她鼻子里，毫无防备地裹住她，侵占了所有感官，脑子一片空白，连思考一瞬间都停滞住。

　　顾含这时才后知后觉，刚才着急，看开门的人衣服和那个小三很像，就动了手。她语气带着慌乱的歉意：“对不起…… 我刚才看见那个小三进厕所，她跟你穿得有点像，我认错人了…… 你要不要紧？我看你腰撞到门把手上了，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楚熙绾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没事。”

　　看了下衣服，还好，衣服没有被浇湿，只沾了点零星的水渍，要不然她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糊弄过舅妈。

　　她让到一侧，方便两人进去，顺便提醒了一句，“那女人应该还在里面，她应该听到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般息事宁人，未免显得脾气太好，又有些多管闲事。

　　“我这有纸，你擦一擦。” 苏攸宁从手包里抽出一包纸巾，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

　　她没再说话，把纸巾放到口袋里，便继续回去吃饭了。

　　//

　　楚熙绾刚坐下，张鸢凑到她身旁，一脸八卦地把手机伸到她面前，“刚才有人来抓出轨哎，我拍了视频，圆圆，你要不要看？”

　　平常里，她不会看这种无聊的东西，不过，这次她下意识接过手机，又莫名其妙地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刚才那个叫顾含刚想把火锅端起来泼到男人头上，被苏攸宁拉住。

　　觉得没意思，她直接快进了一会。

　　“周庭，分手。今晚我就搬走。好聚好散，别闹得难看。你爸妈那边，你自己去说。”

　　并不是顾含说的，而是苏攸宁。

　　所以这个出轨的人是老师的男朋友，不是顾含的。

　　她又把视频调到快进开始的地方。

　　镜头有些抖，画面里，这人没哭没闹，甚至一点发泄的举动都没有，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冷静地异乎常人。

　　楚熙绾觉得自己在抑郁最严重的时候都没像她这样的淡漠。

　　刚才她竟没察觉出这人情绪上有什么异样，依旧像下午谈话时那样，语气柔和。

　　看了几遍，最后定格在拍到苏攸宁正脸的时候。

　　2分16秒。

　　把手机还给舅妈，“把视频发我一份，可以吗？”

　　张鸢有点诧异，不过还是点头同意。

　　看桌上的肉已经吃尽，楚熙绾才敢抬眸去看锅里，夹起一块豆腐，因为煮久了，豆腐一夹就散成两半，再夹，也是如此。

　　索性把筷子放下，安静等着张鸢母女俩吃完。

　　“姐姐，牛肉吃不吃？”明思睿眨巴着眼睛，把肉递到楚熙绾眼前。

　　滚烫的牛肉带着腥气，杂乱的纹理晃得她眼晕，鼻尖里瞬间灌满了那股让她生理性反胃的味道。

　　楚熙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蹙起眉头，忍着恶心，了当拒绝，“不要！”

　　【和圆圆聊了吗？】

　　【她哪都不愿意去，要去祈年的房子住。】

　　张鸢刚回完老公消息，抬头看到儿子把肉塞到楚熙绾面前，打掉儿子的筷子，呵斥道：“我和你说了多少遍，姐姐不吃肉，什么肉也不吃，怎么还给姐姐？”

　　明思睿眼睛里噙着泪，委屈道：“我看姐姐没吃过，关心……”话到一半，小孩再也没忍住，“哇”一声哭起来。

　　张鸢把儿子揽进怀里，“对不起啊，圆圆，小孩不懂事还。”

　　楚熙绾喉头微微发堵，作呕的酸意漫上来，她捂着嘴，“没事，我去下洗手间。”

　　她本就没吃多少，吐出来的大多是酸水。

　　很难受。

　　吐完之后，又是眩晕，她屁股贴住墙壁，双手撑在膝盖上，不让自己倒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意识被拉回三年前，到处都是断臂残肢，有的甚至被火烤熟了，其中可能就有她父母的。

　　她被吓得缩在角落，捂住眼睛不再敢看，满地的鲜-血，呛鼻的浓烟，满世界骇人的嚎叫……

　　楚熙绾颤抖着翻遍了全身的口袋，没找到药。

　　掏出手机，给张鸢打去电话，“药……”

　　张鸢慌慌忙忙地跑到洗手间，找到楚熙绾时候，她已经意识不清，背抵在墙壁上，谁也不让靠近。

　　“圆圆，我是舅妈啊！”张鸢语调发颤道。

　　张鸢握着她的手，厕所空间太小，不利于楚熙绾恢复，只好就近把她抱在洗漱台上哄了好一会，楚熙绾才断断续续清醒，让她拿药给自己。

　　“咱们回家好吗？”张鸢看楚熙绾恢复的差不多了，问。

　　不沾血色的薄唇哆哆嗦嗦带出一个“好”。

　　“能走吗，我背你？”

　　楚熙绾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背出去，试了好几次，脚下依旧发软，只好放弃尊严，把脸贴在张鸢的肩颈上，让她背着自己离开。

　　结果就是，她毫无疑问地成为第五个被全场注视离开的人。

　　//

　　回到家，张鸢叫保姆冲了一杯蜂蜜水，“圆圆，好点了吗？”

　　楚熙绾抿了一口，有点腻，蜜黏在舌头上，盖住刚才的涩意，“好一点，我先回房了。”

　　房间里冷气开的很足，楚熙绾把毛毯扯到地上，赤脚踩上去。

　　手机有消息提醒，赵稚给她推的视频。

　　幼稚：【这人怎么这么像班主任啊！】

　　楚熙绾看了眼赵稚发的视频，同城热搜上前两条赫然是：

　　【网红火锅店原配抓小三，竟然比朋友还冷静！】

　　【小三晕倒在厕所，意识不清，被人搀扶离开】

　　她又被误伤了。

　　楚熙绾翻了个白眼，“搞啥啦？这样还能被认错。”楚熙绾仔细看了一下，几个视频都没有她的正脸，才放心。

　　莫名其妙回了赵稚：【刚在这个火锅店吃的，不是班主任。】

　　楚熙绾：又多管闲事。

　　//

　　【好友申请通过】

　　青柠青柠：【你怎么晕倒了？】

　　【是我朋友推你导致的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楚熙绾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分钟，她按下锁屏键，没回。

　　隔了几秒，又鬼使神差抓起手机，发了句：还有闲心关心我？

　　像是延迟爆炸的炸药，爆炸得太晚，没造成实际伤害，心理安慰也微乎其微，

　　“圆圆，圆圆？”

　　明苍在楼下喊着苏攸宁的乳名，见苏攸宁从二楼栏杆那里看他，赶忙小跑过去，脸上是殷勤的笑容。

　　“别这样，小心摔了。”

　　苏攸宁点点头，刚才反胃的恶心还没散去，耐着性子问：“有事吗，舅舅？”

　　明苍怔了怔。

　　“舅妈刚才和我说了，你去祈年的房子住，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看给你找个室友行不行？”

　　“监视我？”

　　她冷淡的眸子瞧过去，脸上比平常冷了十分。

　　“哪有！你找人，行不行？选好了，舅舅给你把把关。”

　　“我会好好考虑的。”
　　//

　　屏幕另一边，苏攸宁转过头问正在开车的顾含：“现在学生这么没大没小吗？”

　　顾含偏了下头，“啊，不会吧，苏老师，你刚来第一天就和他们打成一片了？厉害啊！”

　　本来她和苏攸宁约好在附近吃饭，路过火锅店时，苏攸宁看到周庭和一个女生聊的火热，直到看到周庭当众亲那女人的脸时，一切发生地太突然。

　　作为从大学玩到现在的朋友，顾含知道她压抑情绪到了极点。上车之后，她不再提周庭的事，没正经地开玩笑。

　　苏攸宁一阵无语，耳后的某根神经从刚才跳到现在，每隔一会，就有点麻麻的痛意。

　　“翻了半天的租房广告，有相中的吗？”

　　她摇摇头。

　　“你们学校没有教师公寓吗？”

　　又摇头。

　　顾含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