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租客老师》沉厝

3、第 3 章 把我陪高兴

　　隔天，明苍陪着张鸢给明思睿去办护照，楚熙绾到门口去送。

　　小孩忸怩地缩在妈妈后面，怯生生地朝姐姐说了句：“拜拜。”

　　楚熙绾点点头，“早点回来，你藏的薯片，我找不到。”

　　她并没把昨天的事放到心上，小孩觉得薯片好吃，给她分享，肉好吃，自然也会问她吃不吃。

　　明思睿干净的眸子眨了几下，“好，回来和姐姐吃。”

　　楚熙绾等看不到汽车的尾灯，才上楼躺到床上，无聊地翻起朋友圈。

　　【青柠青柠：谁有优质房屋中介，介绍一下。“拜托”emoji】

　　下面几个同学点了赞。

　　分手之后无家可归吗？有点意思。

　　楚熙绾走到桌前，拿起遮瑕霜把乌青的黑眼圈盖住，贪图舒服，穿了件白T，右臂上套了一只冰袖，就打车去lvlan。

　　当年楚飞宇为了完成明老爷子的考验，用二十万本金打造了如今东港最大的商业中心。恋爱脑的男人，连名字都是“爱兰”的意思。

　　楚飞宇去世，楚熙绾继承之后，把这里交给舅舅管理。这几年发展愈发多元，除了基本的吃穿，能想到玩乐这里都能到，盈利也全部划到楚熙绾名下。

　　她无聊的时候，经常到这里来，有的时候什么也不买，单单坐在父母最喜欢的咖啡厅里。

　　好像他们没走。

　　楚飞宇依旧在吧台，自己做咖啡，做明兰喜欢的卡布奇诺，还有她最喜欢的美式。

　　人总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怀念之前最稀松平常的东西。

　　咖啡厅是会员制的，店员看到楚熙绾进来，忙上来招待，“楚小姐，还是一杯卡布奇诺，两杯美式，一杯热，一杯冰？”

　　她点点头，寻靠窗的位置坐好。

　　冷气很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到招牌上面的新品：柠C美式。

　　她把店员叫过来，指了指饮单上的新品，“这个柠C，是青柠吗？”

　　“是的。”

　　“把冰美式换成这个吧，也要冰的。”

　　“好的，楚小姐。”

　　窗外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广场中间的音乐喷泉喷的水柱在光照下散射出缤彩的颜色。

　　喷泉旁边的一行人中，她一眼就注意到苏攸宁，依旧是昨天那套衣服，戴着一副茶色的大框墨镜，过分扎眼的外表，她只是站在那，便惹得周围路人的视线频频扫过。

　　打电话，应该在等人。

　　楚熙绾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服务员把咖啡端到面前都没注意。

　　“楚小姐，您的咖啡好了。”

　　她道了声谢，转头的功夫，班主任就不在了。

　　她没在纠结这个女人去干什么了，搅动几下杯里的冰块，抿下一口咖啡。

　　青柠的酸甜并没强占咖啡的主体，通体上是微苦，尾调才尝出青柠的酸意。

　　还不错。

　　从咖啡馆消磨了一会，出去的时候依旧很热，风好像把积压已久的云吹得更低，又闷又燥，有点想要下雨。

　　“楚熙绾，好巧。”

　　她回头，苏攸宁端着一杯奶茶，墨镜不知去向，那双明媚的眼睛还是和之前那样好看，没有她预想的红肿，只是看着有些疲惫。

　　“老师好。”

　　礼貌打了声招呼，昨天的事情同时在两人脑海中闪过。

　　气压低得很明显，楚熙绾打完招呼再也没有说话，苏攸宁挠挠头，决定自己破解这份尴尬。

　　“来这儿玩啊，是和同学们吗？”

　　苏攸宁讲话的时候经常像北方人那样，乱用倒装。她觉得有点意思。

　　“没，我自己出来的。老师租到房子了吗？”

　　苏攸宁叹了口气，“找了几个，没有相中的，性价比都不太好。”

　　言外之意，她没钱租好的。

　　到这，两人都不讲话了，本来认识没多久，话题就这么点，气氛又凝滞住。

　　隆——

　　豆大的雨点紧接着落下来，顷刻，暴雨如注。

　　两人都没带伞，赶忙往商场一楼的方向跑。

　　楚熙绾只湿了外衣，苏攸将外套整个罩在她发顶，只是沾了零星的水迹。她自己却浑身湿透。发梢的水珠滚落，沿着脖颈滑进锁骨，单薄的背心紧贴肌肤，透出底下内-衣模糊的轮廓。

　　楚熙绾入神地盯了一会，察觉到耳根那里不知名的燥热，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悄无声色地移开目光，把外套塞到她手里，尴尬道：“你跟我来。”

　　lvlan的六楼是私人定制化的酒店服务，她领着苏攸宁来到自己专属的套房，从洗手间拿着几条干毛巾出来，递给苏攸宁。

　　“谢谢。”

　　“没事，我应该谢谢你。”

　　苏攸宁眼里闪出疑惑的眼神，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没事，你这么瘦，让雨淋感冒了，不容易好。”

　　眼前这个老师，没有任何架子，明眸皓齿地站在那，仔细擦着头发，她歪头时，漏出半截细长的脖颈。

　　楚熙绾别开脸，抓起茶几上的电话。

　　吩咐前台十分钟之后过来取衣服，送去烘干。

　　“老师，我叫了烘干，把衣服换一下吧，浴袍在卫生间。”

　　苏攸宁没客气，点点头，去卫生间换衣服。

　　她路过楚熙绾身边时，楚熙绾感觉全世界都被青柠的气味包裹住。

　　像一句镌在魂深处的咒，只一嗅，心神便无声沉静下来。

　　苏攸宁换好出来，“衣服放哪？”

　　那人浴袍的领口松散着，露出一截瓷白的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

　　耳根不知第几次不受控制地红起来，怕暴露，她单手撑住脸，指尖朝鞋柜方向虚虚一点：“那里。”

　　说完，她眼睛瞥向另一边，故作镇定地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其实她衣服现在已经快干了，不过觉得一身的潮意，浑身不舒服，顺便送去烘干一下。

　　换好浴袍，发现洗手台上突兀地放着一条毛巾，是苏攸宁用过的，她没有强迫症，只不过无限眷恋上面的气味。

　　好香。

　　楚熙绾察觉到大脑不受控制地命令她干一些不可启齿的事。

　　心里默念着：稳住。

　　最终理智没有战胜邪念。

　　像一个内心病态的小偷，把毛巾揣进浴袍的口袋里。

　　楚熙绾：……

　　//

　　那条毛巾被楚熙绾叠成整齐的正方形，放到床头的玻璃柜上，她靠在枕头上，往床头方向蹭了蹭，依旧觉得不过瘾，干脆直接把毛巾放到枕边。

　　她像是患上什么不知名的瘾症，拼命地把香气吸入肺腑。

　　好变态，但好过瘾。

　　……

　　苏攸宁打完电话，电话里中介话语不耐烦，显然是有些不愿意做他的生意了。

　　她叹了口气，想问一下楚熙绾衣服什么时候烘干好。

　　敲了三声门，没人应。

　　等了一会，再敲，还是如此。

　　因为刚淋了雨，怕楚熙绾发烧，只能开门进去看看，幸好，门没锁。

　　洁白的床单上，楚熙绾一双长腿跨在被子上，浴袍只到她膝盖处，又细又长的小腿透着白瓷似的光泽。

　　睡相很不好，小姑娘的嘴微微张开，像小猫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声音逐渐变大，演变成打呼噜。

　　苏攸宁没料到冰山似的女孩，还有这样可爱的时候。

　　看到她没事，才放心关门出去。

　　//

　　楚熙绾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被人叫醒的时候，不可置信地愣了好久，失眠加严重神经衰弱，楚熙绾连睡一个好觉都是奢侈的事，苏攸宁又一直在外面和中介打电话，她没想过自己能睡着。

　　“我睡了多久？”

　　苏攸宁没憋住笑，指背贴在她冷淡的脸蛋上弹了几下，很软，“这么漂亮的人还打呼啊？”

　　楚熙绾有点羞涩，红了脸，又问了一遍，“我睡了多久？”

　　“快两个小时吧，”她眼睛眨巴几下，“我听你打呼就听了一个小时。”

　　楚熙绾更加羞赧，头埋得更低。

　　好丢人。

　　苏攸宁拉住她的手，想拽她起来，“衣服烘干好了，该走了。”

　　“嘶。”

　　她听到声音，以为把小姑娘弄疼了，回头看到楚熙绾捂着腰，“怎么了？”

　　“撞了一下，后腰那里青了一块。”

　　苏攸宁掀起浴袍，看到那块青紫，鸡蛋大小，“顾含弄得？”

　　楚熙绾点了下头。

　　“套房里有药吗？”

　　楚熙绾报了位置。

　　“趴好，我给你擦药。”

　　楚熙绾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吐在她腰上，痒痒的，胸口蓬蓬地发热。

　　她竟然乖乖地趴在那，等苏攸宁找到药，等她进来，等她掀开衣服给自己涂药。

　　冰冰凉凉的药物在青紫处慢慢涂开，力道很轻，像是春天里若有若无的凉风。

　　“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疼，小伤。”

　　听到这，苏攸宁手上加重了些。

　　身下的少女明显疼了，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还不疼？按时上药，让你舅妈。”

　　楚熙绾：好有意思的倒装。

　　上好药，苏攸宁牵着她的手从卧室出来。

　　楚熙绾静静让她牵着，来到沙发上，毫无意识地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

　　“我上个厕所。”

　　她在微信上翻了好久，才找到心理医生王叔的微信。

　　【王叔，我好像睡了两个小时，深度睡眠的那种，而且我没吃药。】

　　对面直接打过来电话，楚熙绾吓了一跳，把电话挂断，耳朵贴住门板听了下外面的动静。

　　【不太方便。】

　　解释了下事情的经过。

　　对面安静了一会，发过来一大段文字，楚熙绾一目十行浏览一遍，微微蹙眉。

　　看不懂。

　　对面又发来一条：【楚小姐，我直白一点，您说的这个气味能给刺激负责你情绪的海马体和杏仁核，对您的治疗很有帮助】

　　楚熙绾推门出来，看到苏攸宁倚着门框，蹙着眉看手机。

　　“找到住的地方了吗？”她顿了顿，“今天有点不开心，把我陪高兴了，房子我帮你找。”

　　虽然是她的老师，貌似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好吧，毕竟我大学的心理学学的不错，哄人很有一套。”苏攸宁食指抵住下巴，思索了一下，又补了句，“你不帮我找房子，我也得陪着你，老师看不得学生难过。”

　　楚熙绾漏出罕见的似笑非笑。

　　她从王叔那听过，一个人必须有的就是情绪，总是憋着一定会出问题。

　　楚熙绾看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免有些担心。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担心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随即欲盖弥彰地在心里补了半句：我是为了我能有一个好的睡眠。

　　两人各自换好衣服，坐电梯下到二楼，楚熙绾问：“去哪玩？”

　　“不知道啊。”刚才信心满满的老师耸耸肩。

　　“那你跟我来吧。”

　　苏攸宁跟在楚熙绾后面，去到二楼最尽头，很不起眼的角落里，略显潦草的招牌：泄泄屋。

　　“这是干啥的？不会是鬼屋吧？”

　　眼前瘦弱的少女冷笑一声，没说话。

　　lvlan的顶级VIP，商户都认识楚熙绾，看到她进来，几个店员热情的迎上来，“楚小姐，您要一个什么套餐呢？”

　　“你想要什么样的？”

　　楚熙绾思索了一会，没主意，转头问苏攸宁。

　　苏攸宁眉峰动了动，lvlan的消费并不低，房子的租金和押金，她第一个月的工资将将应付。

　　和学生出来玩，总不能让学生付钱，只好要一个最便宜的套餐。

　　“最贵的，没时间限制的那个。”

　　店员自然听楚熙绾的，苏攸宁苦着脸拿出手机付钱，下半个月肯定要吃糠咽菜一阵子了。

　　店员微笑道：“楚小姐是我们这儿的顶级会员，账面上还有20万。”

　　苏攸宁“……”

　　你有钱你厉害呗。

　　两人签过免责协议，店员领着到最尽头的屋子，“祝二位发泄愉快。”

　　话罢，关上了门。

　　楚熙绾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地上的空玻璃瓶，“玩吧。”

　　“我？”

　　大小姐的心思真实捉摸不透，说自己不开心，结果来了让她来玩。

　　沙发上的女孩，撑着脸，难察地点头。

　　“这种东西，从心理学上来讲，和报复消费一样，人为地制造肾上腺素，很暴力，而且”她顿了顿，指了指门外，隔壁几个女生尖叫的声音传来，“不雅观。”

　　楚熙绾：“老师，你是不是害怕在学生面前没控制住表情，丢人啊？”

　　她最后三个字字咬得极重，像是史诗里极具媚骨的女巫，透着鬼怪的魅力。

　　让人甘之如饴地落入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苏攸宁气息停了一瞬。

　　没事的，不就是丢瓶子吗？随便丢几个，还真能控制不住情绪？

　　在心里安慰几句，便带上耳罩和护目镜。

　　她拎起最边上的啤酒瓶，直起腰。

　　瓶子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

　　她举起手，对着远处的红砖墙，手臂肌肉绷紧。

　　玻璃瓶划过一道生硬的弧线，撞在墙上。

　　“砰。”

　　碎裂声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炸开，绿色的晶体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滑到了苏攸宁的脚边。

　　？

　　有点爽。

　　苏攸宁捡起第二个，动作比刚才顺畅了些。

　　第三个，第四个。

　　堵在心里的压抑，不受控制地从她五脏六腑里冲出来。

　　撞击声接连不断，清脆，短促，像某种断裂的骨骼。

　　苏攸宁额角渗出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扔得越来越快，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

　　她好久没有这样不顾形象的疯玩，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压在心底，就像一个转心壶，装下很多很多东西，只流露出自己想要给人看的东西。

　　永远示人以无比灿烂的模样。

　　苏攸宁扔得正高兴的时候，俩个服务员抬着一个假人进来，头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宋体样式的两个字：“周庭”。

　　她疑惑地看向楚熙绾的方向。

　　默默安排好一切的学生偏头别过目光，像小说里刚在一起的情侣，笨拙地互相展示心意。

　　“这个是用拳套还是酒瓶？”

　　“随你。”

　　苏攸宁会心一笑，笑这个刺头学生，嘴硬心软。

　　怕酒瓶的碎渣把假人的皮套刺坏，她戴上拳套。

　　楚熙绾起初还能看到苏攸宁淑女式地打出几拳，到最后，这位老师不顾形象地一边大声咒骂，一边朝假人的头使劲地打。

　　兴致比刚才更甚，理智在皮套碰撞的声音里消磨殆尽，只剩下嗡鸣的空白和背后默默注视她的女孩。

　　直到那张白纸被打得不成样子，从假人头上落到地板，苏攸宁才坐到楚熙绾旁边大口喘着气。

　　楚熙绾没从手机里抬头，从口袋里翻出一包湿纸巾和半盒口香糖，“给。”

　　苏攸宁接过来，脸上微微有点热意。

　　“好累，我先回去了。”

　　“不看房了？”

　　两人在对视间，连眨眼都开始变的同频。

　　“一直都是我在玩，你也没开心吧？”

　　本想说“你开心就好”，到了嘴边，却变成，“我心善，看不得老师无家可归。”

　　苏攸宁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极具感染力，眼睫处柔软的弧度印刻在她心里，纯净得迷人。

　　楚熙绾被这么好看的笑容晃了一下。

　　外面雨不知何时停了。

　　两人打车到了楚祁年房子所在的小区，市中心。

　　在寸土寸金的东港，这里她是肯定租不起的。

　　苏攸宁觉得不经世事的大小姐应该永远不会体会到没钱是什么感受。

　　“这儿，没有租金，我一个朋友需要一个人看房子。”

　　“免费？”苏攸宁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不愿意？”

　　苏攸宁：怎么有一种被包养地感觉。

　　“对了，只能住客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