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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青柠的原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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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夏的东港，燥热难耐，天空透着宝石似的湛蓝，云朵不带一丝乌色。
整个城市就像在罐子里，又闷又热。
女孩手托着腮，没什么精神，打了几个哈欠。
她发质偏软，活动几次后，就要重新绑一次头发，每每这个时候，后排几个青春期的男生便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落到这个转学生身上。
碎发滑落时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纤细的手臂，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
像展厅里精美的雕玉，冷的透亮，近在眼前又触不可及。
班里很吵，楚熙绾从桌洞里翻出耳机戴上。
“我听我妈说，咱们的班主任今天就到任了，是个很年轻的老师，刚毕业呢。”
楚熙绾转过头，同桌是一个短发的小姑娘，叫赵稚。两周里，二人说话不算寥寥，但每次都是赵稚发起，几分钟后再由楚熙绾单方面沉默而结束。
这小姑娘很像三年前的楚熙绾，有说不尽的话，和交不完的朋友。
楚熙绾反应有些缓钝，“和我说话？”，见赵稚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耸耸肩，嘴角往下撇了撇：“无所谓啊，谁来当有区别吗？”
她嘴唇极薄，说话听不出情绪，像是天性的凉薄。
二班情况有些特殊，大少爷，大小姐扎着堆地出现，脾气一个比一个跋扈。
这些人不尊师长，不在乎集体荣誉，违反校规更是家常便饭。
这些人里面多数不知道楚熙绾的真实身份，她刚来的时候，因为长得漂亮，脾气又傲，追求吃过瘪的大少爷们还商量着给她点颜色瞧瞧。
楚熙绾有些后悔让舅舅把自己安排到这样的班级。她把脸贴到桌面，木板没有想象的那么烫，透着丝丝凉意，有一点去躁的作用，但效果甚微。
窗户敞开着，额前的碎发几次被吹到她嘴边，有点痒。
她把头发胡乱扒拉过几次，又被风吹到原位，嫌烦，就任由它停下那。
她昨晚吃的药，现在才有点药效，阖上眼睛，断断续续的困意。
班里很吵。
有些烦……
“楚熙绾，校长找你。”
门口有个老师走到门口，朝二班里喊了这么一句。
她天生眉眼懒散，这几年吃药的缘故，眼睛更加无神，细长的睫毛微微往上一挑，看清门外的老师，起身走到门外，礼貌道谢，便去综合楼找校长。
楼道里，几个同班的女生在那窃窃私语。
“校长怎么会找她啊？”
“校长亲戚吧，他也不姓楚吗？”
“我说呢，一天天臭着脸，像我们欠他钱一样，那些富二代也没她这么拽。”
“前几天填信息，我看到她身份证号来着，你猜她多大？21！”
“我说呢，休学和转学生是都在12班，她能到咱班，肯定是想巴结这些富二代。”
“成天摆着臭脸，还巴结呢！”
……
她听到了，但没管，慢腾腾往综合楼走。
下楼的时候，楚熙绾正好碰到教导主任焦斌领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上楼，黑色的职业装，一板一眼地扣好每一个纽扣，修身的上衣，勾勒出几乎完美的腰线，淡妆，看上去只是浅浅铺了点粉底，嘴唇不厚，眼睫微微垂着，眉梢带着莫名的亲和。
五官处处长在楚熙绾挑剔的审美上。
楚熙绾路过时，轻声打了句招呼。
焦斌看到楚熙绾，像是想到什么，“苏老师是明家资助过的大学生？”
那女生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对，签了合同，毕业之后要在明家控股的地方工作满五年。”
焦斌推推眼镜，语重心长道：“二班这些富二代，不学习，又天天闹事，我最瞧不上了，但这些人里面有的占了学校的股份，我管也管不了，骂也骂不得，天天躲着他们。苏老师你就委屈一下，一不小心惹了小心眼的，闹到校董，耽误了自己老师的前途，也不值得。”
女老师不置可否地笑笑，便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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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熙绾从校长室回来，低着头迈上最后一阶台阶，转弯的时候，撞进一个酥软的怀抱里，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香水的味道。单调的青柠味，不浓郁，闻起来甚至有些廉价，但萦绕在楚熙绾的鼻子里始终不肯出来。
几年后，□□的矮山上，楚熙绾猛然意识到，原来不小心撞在一起的时候，这气味就已经悄然不觉间给她布下了终生的咒。
她仰起头，反应依旧有点迟缓。
这女生并不高，穿着高跟鞋也没比楚熙绾高出多少，黑色的职业装搭在小臂上，简单的白色T恤被刚刚的碰撞揉出几团皱。那双清隽的眼睛因为吃痛，眼尾染上一抹秾稠的花红。
是刚才在楼下碰到的老师。
她赶紧往后退一步，有点着急，竟还踉跄了一下，赶紧道歉，“对不起，老师。”
苏攸宁当时正好在回闺蜜消息，也没看前面。发现撞到学生时，有点小无措。不过身为老师，在学生面前，临时伪装起严肃，“没事，以后上楼梯看着点人，注意安全，上课去吧。”
她刚想走，那老师突然问了句，“你叫楚熙绾，是吗？”
声音听起来文文静静的，有种在泥泞中猛然撞到青峦静水的感觉。
她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机械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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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校长找你什么事啊？”
“啊？”
“你怎么了，一回来就不在心思？”
楚熙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怎么找到自己座位坐下的，旁边赵稚一直忙不迭的问，“我没事，校长问我今年参不参加竞赛。”
安眠药的副作用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一提到学习，赵稚变成结束话题的那个人，她消停了一会，从桌洞地下给楚熙绾递过一张纸，“喏，这是新班主任的电话号码，让咱们加微信。”
楚熙绾接过来，直接拿出手机搜索，停在添加好友上面，昵称是两个青柠的小表情包，她倏然想到刚才在楼梯间撞到的那个老师身上青柠的香味。
她才发觉，自己好久没像刚才那样放空心绪。
像伫在青柠味的原野上，什么也不想，无声无息地独自过活。
绿色的【添加好友】有点晃眼，她没考虑那么多，就准备点下“添加”。
赵稚赶紧拉住她，指了指讲台，小声提醒“上课呢。”
楚熙绾很无所谓的样子，“班主任叫什么？”
“苏攸宁。”
她微微颔首，偏过头趴在桌子上不再说话了。
（二班富少）的微信群
马达：【新来的班主任很正点哦】
赵彦亭：【把你的龌龊心思收起来】
幼稚：【怎么，傻赵，你改邪归正了？】
赵彦亭：【没，不知道谁跟我爸挑唆的，他说我高三再不好好学习，他停我生活费，我怎么活啊。】
【还有，别叫我傻赵！】
……
楚熙绾刚想把关掉手机，又来消息。
【圆圆，晚上想吃什么，你舅舅不回来吃，咱们要不要出去吃？】
舅妈张鸢每次给她发消息都是在她上课的时候，貌似知道她上课不会听老师讲课。
楚熙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心情不错。
窗外，风沾着热浪，吹过已经开裂的橡皮跑道，透过柳叶之间的罅隙给了她一点难得的欢愉。
【出去吃吧。】
中午，特中的宿舍楼中午不开，因此大多数学生在吃过饭后都会在教室里玩手机或者睡觉。
楚熙绾没去吃饭，维持了一个上午的姿势，很舒服，她没兴致动弹，耳机被蹭到桌子上，音乐的律动漏出来，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到。
“楚熙绾，班任找。”
是班长罗兴怀，最后一节课之前被苏攸宁叫去办公室了。
楚熙绾抬起头，茫然地瞅了瞅罗兴怀，不太确定，“我？”
从罗兴怀那反复确认后，她才不太情愿地起身去找班任。
老师的办公室在另一个楼，隔着两个篮球场，不远。因为天气很热，楚熙绾每一步迈的都很艰难，她挽起裤腿，露出伶仃的脚踝，扎眼的白，像那种没有血色的尸体颜色。
她额前渗出一片黏汗，还好终于到了。
班任的办公室在一楼拐角处。
“报告！”
楚熙绾听到一声“进”，很轻灵。
她推门进去，一打眼先是看到乱糟糟的办公桌，一个女人伏在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细软的绒毛浸在金辉里，晕开一层浅淡柔光。
真的是她。
办公室就苏攸宁一个人，电脑外放着音乐，声音不大，听起来像是民谣。
苏攸宁从一大堆报表里抬起头。
大热天，穿着长款的秋季校服，巴掌大小的脸透着病态的白，轮廓偏薄，下颌线收的利落，那双杏眼不像年轻人似的灼灼有神，眸子静静地躺在睫毛下，又美又颓。
看到她挽起的裤脚，第一反应是：小姑娘这么瘦。
感慨之余，她才发觉有点跑题，尴尬地“咳”了下，“外面很热？”
楚熙绾立马把自己的裤脚挽下来，乖乖站立好。
苏攸宁下巴往旁边椅子的方向努了努，“坐。”
楚熙绾端正坐好，微微弯腰说了声，“谢谢，老师。”
苏攸宁摆摆手，从一推文件夹里翻找了一会，抽出一张纸，递给楚熙绾，示意她看一下。
[高三二班成绩表]
倒数第二行：楚熙绾
她眼皮跳跳，无所谓的把成绩单还回去，那张脸又冷又静，并不打算说些什么。
尴尬的沉寂过后，苏攸宁没等到楚熙绾的回应，只能先开口。
“总分149，数学149，我听别的老师说，你很多科目都是交的白卷，你对别的老师有意见吗？”
她分明只有语文和英语交了白卷，剩下几科请假，根本没考。
不过，楚熙绾没解释。
眼睛阖上，睁开，眉眼比往前多出点锋利，又转瞬即逝。
没回应？
苏攸宁颇为无语地扶额，笔帽有节凑的敲击着桌板，她又翻出另几张成绩单，递给她，“我找过你三年前的班主任，她对你映像很深刻……”
[东港一模成绩总结]
第四行：楚熙绾。
苏攸宁后面的话很有分寸，只停在成绩和对未来的展望。
三年前的事满城皆知，楚熙绾的上一届班主任肯定也告诉她了。
这人只字未提。
照顾她情绪的感觉很讨厌。
“校长刚才和我说你要参加数学竞赛，你要不要调座位，你前面张野的成绩不错，你俩也可以互相帮助。”
“不用了，他数学也没多好。”
“或者把你调到前面？老师也好照顾。”
“不用，有个话痨当同桌挺好。”
苏攸宁：……
刺头，好多刺头。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乖巧，但应该是刺头里面最难处理的。
最后，毫无办法的苏攸宁摆摆手，让楚熙绾回教室。
看楚熙绾开门出去，她拿起手机，给明苍打去电话。
“明总，我和小姐聊过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颇为不满的声音：
“你只管在学校里看好她就行了，情绪上有任何变化，马上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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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没意思，下午第一节课前，她就找舅妈给自己请了假回家。
去校门口的路上，光线透过密密麻麻的树荫，在柏油路面上落下斑驳的光点，耳机里的音乐盖住正盛的蝉鸣，楚熙绾好久没有这么安逸地独处。
阳光把她的影子无限拉长，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