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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夜·引开 第九章: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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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雨夜·引开
雨又下起来了。
这一次的雨,比那天在茶寮下的更大,更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像无数只野兽在疯狂地抓挠。
墨清辞躺在床上,右眼的疼痛让她无法入睡。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她的眼球里来回搅动。她吃了苏晚娘给的药,但不管用。药效一过,疼痛反而变本加厉。
她坐起身,摸索着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简陋的偏房。屋外雷声滚滚,闪电一次次划破夜空,把屋子照得惨白。
忽然,她听到了动静。
不是雨声,也不是雷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杂乱,从戏楼的方向传来。
墨清辞警觉地坐直了身体。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用手指轻轻捅破了窗纸。
一只眼睛贴了上去。
雨幕中,她看到了戏楼。
戏楼的大门开着,里面透出摇曳的火光。顾伶识的士兵正在往外搬东西。桌椅,戏服,甚至连舞台上的幕布都被扯了下来。
他们在洗劫戏楼。
墨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她抓起外套,推门冲了出去。
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衣服,冰冷刺骨。她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朝戏楼跑去。
刚跑到戏楼门口,她就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苏晚娘。
苏晚娘披头散发,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木盒子。那是戏楼的账本和地契。
“墨清辞!”苏晚娘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快跑!顾伶识疯了!他要烧了戏楼!”
“什么?”墨清辞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石头呢?他在哪?”
“我不知道!”苏晚娘哭喊着,“刚才还在后院,现在不见了!顾伶识的人到处抓人,说是要把戏楼里的人都抓去填地基!”
话音未落,几个士兵从里面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火把和长枪,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跑!”墨清辞推开苏晚娘,自己转身就往另一条巷子里跑。
“在那儿!抓住她!”士兵们吼叫着追了上来。
墨清辞在雨中狂奔。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几乎要舔到她的后背。
她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
无路可逃了。
墨清辞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士兵们追了上来,把她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正是顾伶识。
“墨老板,”顾伶识手里拿着一根火把,火光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跑啊?怎么不跑了?”
墨清辞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把地契交出来。”顾伶识伸出手,“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休想。”墨清辞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了那把短刀。刀身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顾伶识怒吼一声,挥手示意士兵上前,“给我上!抓活的!”
几个士兵端着刺刀冲了上来。
墨清辞挥舞着短刀,拼命抵抗。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又受了伤,哪里是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的对手。很快,她的胳膊上就被刺了一刀,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巷口突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
伞面很大,遮住了持伞人的脸。
持伞人缓缓走进巷子,脚步不急不缓,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顾伶识和他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谁?”顾伶识吼道。
持伞人没说话。他走到墨清辞面前,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为她挡住了肆虐的雨水。
然后,持伞人转过身,面对着顾伶识。
伞面微微抬起,露出了陆砚宸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顾副官。”陆砚宸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大半夜的,在我的地盘上,欺负一个瞎子?”
顾伶识看清了来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陆砚宸?”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陆砚宸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伶识的眉心,“你说呢?”
顾伶识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陆……陆帅爷……”他跪了下来,“有话好说……这都是顾督军的命令……不关我的事啊……”
陆砚宸没理他。他转过头,看着墨清辞。
墨清辞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右眼的绷带已经被血水浸透了,红得发黑。
“还能走吗?”陆砚宸问。
墨清辞看着他,看着这张在雨夜中如同修罗一般的脸。
她点了点头。
陆砚宸收起枪,重新把伞遮在她头顶。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稳,很有力,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走。”陆砚宸说,“我们回家。”
说完,他扶着墨清辞,转身走进了雨幕深处。
顾伶识和他的士兵们跪在地上,谁也不敢抬头,谁也不敢追。
直到那把黑色的油纸伞消失在巷子的尽头,顾伶识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从今晚起,这忻州城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