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羁寒锋》》雾落书檐客

8、野果 第八章：野

　　第八章：野果

　　小石头是在黄昏的时候溜进来的。

　　他像一只偷油的小老鼠，蹑手蹑脚地从后门钻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布包。他的脸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脑门上，衣服上也全是泥点子，显然是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

　　“墨姑姑。”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跑到墨清辞身边。

　　墨清辞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孩子。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戏楼不是被封了吗？”

　　“我从狗洞钻进来的。”小石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顾伶识那个坏蛋在前面喝酒呢，没看见我。”

　　他把那个破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一层一层地解开。

　　里面是几颗野果子。红得发黑，表皮皱巴巴的，像是老人的脸。

　　“墨姑姑，给你吃。”小石头把果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在后山摘的。可甜了！我没舍得吃，都给你留着呢。”

　　墨清辞看着那些果子。果子很小，也很丑，和她平时见过的那些娇艳欲滴的水果完全不同。

　　“你自己吃吧。”她说，“我不饿。”

　　“你吃嘛！”小石头急了，抓起一颗果子就要往她嘴里塞，“你眼睛受伤了，得补补！老张说，吃野果子能明目！”

　　墨清辞躲开了。她看着小石头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我真的吃不下了。”她说，声音柔和了一些，“你留着自己吃吧。长身体呢。”

　　“我不！”小石头把果子往桌上一放，气鼓鼓地扭过头，“你要是不吃，我就把它们都扔了！”

　　说完，他作势要去抓那些果子。

　　墨清辞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拿起了一颗最小的果子。

　　果子很硬，硌得她掌心发疼。她用力一捏，果皮破了，流出深紫色的汁液，染红了她的指尖。

　　“好了好了，我吃。”她说。

　　小石头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墨清辞把果子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真涩。

　　涩得人眉毛都要皱起来，从舌尖一直苦到舌根。根本没有小石头说的那么甜，反而有一种难以入口的青涩味。

　　但她还是嚼碎了，咽了下去。

　　“甜吗？”小石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嗯。”墨清辞点了点头，看着孩子那张脏兮兮的脸，“很甜。”

　　小石头开心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砚宸回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黑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他身上那股子血腥气和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小石头，也看到了桌上那堆野果子。

　　“哪来的？”陆砚宸问，声音很冷。

　　小石头吓得一哆嗦，躲到了墨清辞身后。

　　“我……我摘的。”他小声说。

　　陆砚宸没理他。他走到石桌旁，伸出手，拿起了一颗野果子。

　　他捏了捏，又闻了闻。

　　“这果子有毒。”陆砚宸说，把果子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后山的野果子，大多都有毒。吃了会拉肚子，严重的，会死人。”

　　小石头的脸瞬间白了。

　　“不……不会的……”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果子……这果子是甜的……”

　　“甜的？”陆砚宸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这才是甜的。”

　　袋子里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紫得发亮，还带着一层白霜。一看就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好东西。

　　小石头看着那些葡萄，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果子。

　　“想吃吗？”陆砚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想吃，就拿那些野果子来换。”

　　小石头犹豫了。他看了看那些漂亮的葡萄，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丑陋的野果子。

　　“我……我不想换。”他小声说，拉着墨清辞的衣角，“墨姑姑，我们不吃他的葡萄。我们吃自己的果子。”

　　陆砚宸看着墨清辞。

　　墨清辞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陆帅爷。”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吃得起自己的果子。不劳您费心。”

　　陆砚宸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伸出手，从袋子里抓了一大把葡萄，塞进了小石头的怀里。

　　“拿着。”他说，语气依旧冰冷，“吃完，把嘴擦干净。别弄脏了墨姑姑的院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黑色的长衫在风中飘动，像一只巨大的乌鸦。

　　小石头捧着那一大把葡萄，愣在原地。

　　墨清辞看着那些紫得发亮的葡萄，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深紫色的野果。

　　她伸出手，把剩下的几颗野果子，一颗一颗地，全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墨姑姑……”小石头怯生生地叫她。

　　“吃吧。”墨清辞说，转过身，背对着他，“吃完，回家去。别再来这儿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墨清辞看着陆砚宸离去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快要变成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