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羁寒锋》》雾落书檐客

10、银簪 第十章：银

　　第十章：银簪

　　祈州小院的清晨是被药味唤醒的。

　　墨清辞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银簪。簪子是旧的，素银的质地，没有任何花纹，顶端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这是她从南洋带回来的唯一一件首饰，也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

　　右眼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但视线依旧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举起簪子，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细细地看着。簪身的银色已经黯淡了，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就像她的人生一样，千疮百孔。

　　小石头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边玩一边偷偷看她。

　　“墨姑姑。”他小声叫她，“你在看什么呀？”

　　“看簪子。”墨清辞说，指尖轻轻拂过簪身。

　　“簪子有什么好看的。”小石头撇撇嘴，跑过来，趴在桌边，“墨姑姑，你昨天晚上真厉害。那些坏蛋都被陆叔叔吓跑了。”

　　墨清辞没说话。她把银簪插进头发里，对着墙上的影子照了照。

　　“小石头。”她忽然问，“你说，这簪子能扎穿人的喉咙吗？”

　　小石头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能……应该能吧。墨姑姑你别吓我。”

　　墨清辞没再说话。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花已经谢尽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陆砚宸从外面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拎着一个药包，脚步很轻，像一只猫。他走到桌边，把药包放下，看了一眼墨清辞头上的银簪。

　　“簪子不错。”他说。

　　“我娘的。”墨清辞说，伸手把簪子拔下来，握在手里，“她死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个。”

　　陆砚宸没接话。他打开药包，里面是几味新鲜的草药，还有一小瓶药膏。

　　“换药。”他说，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剪刀，开始剪绷带。

　　墨清辞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看着陆砚宸的手，那双手很稳，剪绷带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旧的绷带拆下来，露出那只受伤的右眼。

　　伤口有些发炎，周围的皮肤红肿着，看起来有些吓人。

　　陆砚宸皱了皱眉，拿起药膏，用棉签蘸了蘸，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很凉，带着一股薄荷的清香。墨清辞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这药能消炎。”陆砚宸说，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这几天别碰水。”

　　“嗯。”

　　“簪子收好。”陆砚宸忽然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簪上，“这东西太锋利，别伤着自己。”

　　墨清辞握紧了簪子。

　　“伤着别人，也好。”她低声说。

　　陆砚宸涂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墨清辞。”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要杀谁？”他问，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墨清辞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顾伶识。”她说，“还有顾州河。”

　　陆砚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继续涂药，动作依旧很轻，很稳。

　　“好。”他说，“我帮你。”

　　小石头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他觉得屋里的气氛很怪，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心慌。

　　换完药，陆砚宸重新给她缠上绷带。这次的绷带是新的，雪白雪白的，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小石头。”陆砚宸收拾着药箱，忽然开口。

　　“啊？”小石头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墨姑姑唱戏最好听？”陆砚宸问，目光没离开墨清辞的脸。

　　“是啊！”小石头立刻来了精神，“墨姑姑唱的《游园惊梦》最好听了！我都听哭了！”

　　陆砚宸“嗯”了一声，看向墨清辞。

　　“今晚唱一段吧。”他说，“就在这儿唱。我想听。”

　　墨清辞握着银簪的手，猛地收紧。

　　簪子的尖端刺破了她的掌心，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她看着陆砚宸，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