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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祈洲初遇    ...

  •   第五章:祈州初遇

      祈州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开花了。

      陆砚宸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一串串洁白的槐花。花香很浓,甜得发腻,和他记忆中南洋那腥咸的海风截然不同。他伸出手,摘下一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福伯跪在一旁,头磕得很响:“帅爷,祈州已肃清。顾州河的探子都被清理干净了,一个活的都没留下。这院子,老奴已经打扫过了,您放心住。”

      “起来吧。”陆砚宸淡淡地说,目光依旧停留在槐花上。

      福伯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陆砚宸把那串槐花夹进随身带的《忻州防务图》里。书页合上,压住了花瓣。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军机大事。

      墨清辞从屋里走出来。

      她换了身干净的布衣,素净得像一朵野菊。右眼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从额头绕到脑后,遮住了那只受伤的眼睛。她走路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还没从那场劫难中恢复过来。

      “醒了?”陆砚宸没回头,只是看着书里的槐花。

      “嗯。”墨清辞应了一声,声音很哑。

      她走到院子里,开始晒药。那是一些不知名的草药,被她一片一片地摊在竹席上。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让她看起来不像个刚经历过生死的人,倒像个隐居的山野村妇。

      陆砚宸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绷带上。那白色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右眼里流出来的血,温热,粘稠,像一条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疼吗?”他问。

      墨清辞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摆弄草药。“习惯了。”她说,“唱戏的,哪有不受伤的。”

      陆砚宸没再说话。他走到她身边,把那本夹着槐花的书放在石桌上。

      风吹过,槐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雪。

      墨清辞停下动作,看着那些落花。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朵。花瓣很软,很脆弱,在她掌心轻轻颤抖。

      “这花,留不住。”她说。

      “留不住就留不住。”陆砚宸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开始削一块木头,“只要根还在,明年还会开。”

      墨清辞没接话。她看着陆砚宸削木头的动作。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握刀的姿势很稳,一下一下,木屑纷飞。那不是普通的削木头,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发泄。

      “陆砚宸。”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回来?”她问,眼睛看着手里的花瓣,“南洋那么远,你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为什么偏偏要回忻州?”

      陆砚宸削木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缠着绷带的右眼。

      “因为这里有我要杀的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有我要还的债。”

      墨清辞沉默了。

      她把掌心的花瓣扔掉,继续晒药。阳光照在她身上,也照在陆砚宸身上。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站,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陆砚宸削木头的嚓嚓声。

      许久,墨清辞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个箱子,我不要了。”

      陆砚宸手中的刀猛地一顿,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渗了出来,滴在木屑上,迅速被吸收。

      他没有去擦血,只是看着她。

      “那个箱子,”墨清辞背对着他,声音很平静,“是给我爹留的。现在,我把它给你了。”

      陆砚宸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缠着绷带的右眼,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占有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愧疚,又或者是……承诺。

      他低下头,继续削木头。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更稳,仿佛在雕刻一件注定要流传百年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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