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晚风炙热 盛夏的风依 ...
-
盛夏的风依旧滚烫,梧桐叶层层叠叠,把日光筛得温柔细碎。
只是属于温景瑜和谢无烬的安稳盛夏,第一次裂开了细微的缝隙。
周五放学,人流喧闹涌出教学楼。谢无烬自然地替温景瑜拎过沉重的习题册,指尖轻碰他的手腕,笑着说要去巷口买刚出锅的绿豆糕。
温景瑜微微低头,耳尖浅热,心底是连日来最安稳柔软的暖意。
可身后,一声清亮又带着专属占有意味的喊声骤然落下。
“哥。”
少年身形清挺,眉眼与谢无烬极为相似,只是气质更冷、更敛、带着一种沉在骨里的执拗。他是谢无珩,谢无烬的亲弟弟。
谢无珩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谢无烬身上,完全无视一旁的温景瑜。他快步上前,熟练挽住谢无烬手臂,姿态亲昵自然,带着旁人无法介入的熟稔。
“爸妈让我来接你,今晚家庭聚餐,不能乱跑。”
谢无烬微怔,立刻转头看向温景瑜,眼里盛满歉意:“景瑜,对不起,今天去不了了,我下周一定陪你。”
温景瑜指尖微紧,心底那点刚刚漾开的甜,瞬间被轻轻压灭。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淡无波:“没事,你去吧。”
他站在梧桐荫下,静静看着两人并肩离去。
谢无珩贴着谢无烬走路,低头絮絮说着家里的事,姿态亲密、浑然天成。那是血脉相连、朝夕相伴的羁绊,是温景瑜无论如何,都挤不进去的世界。
微凉的空落,密密麻麻爬上心头。
不远处,隔壁班的温景尘静静立在人群末端。
他是温景瑜的堂弟,性子柔软安静,目光从始至终,牢牢追着谢无珩的背影。
他看着少年满心满眼只有兄长的模样,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无望的温柔。
他喜欢谢无珩很久了,从高一初见那一刻起,无声、克制、只敢遥遥观望。
周末谢家聚餐,灯火温软,席上热闹喧哗。
谢无珩全程黏在谢无烬身侧,替他挡酒、替他挑不爱吃的菜、时时刻刻霸占他身边的位置。亲戚笑着打趣兄弟俩形影不离,谢无珩含笑应着,眼底却藏着极深的戒备。
他知道班里那个让哥哥格外偏爱的同桌。
他知道温景瑜的存在,分走了本该只属于他的温柔。
周一返校。
早读刚结束,谢无珩径直走进一班,熟门熟路坐在谢无烬身侧,放下一盒精致手工曲奇,温柔轻声:“哥,我做的,专门带给你。”
盒子不偏不倚,落在两人课桌中央。
隐晦的宣示,直白又锐利。
温景瑜垂眸握笔,指尖微微发僵,下意识往窗边挪了半寸。
谢无烬敏锐察觉到他的疏离,立刻拆开盒子,分出大半递到温景瑜面前:“一起吃,很好吃的。”
他总是这样,温柔周全,想把所有人都照顾好。
可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补不回原样。
谢无珩淡淡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淡去,只剩沉沉的不悦。
他走前,只低声对谢无烬说:“晚上回家,我有话跟你说。”
与此同时,温景尘开始无数次刻意偶遇。
送作业、借笔记、楼道擦肩、球场旁观。
他笨拙又虔诚,一次次靠近谢无珩,可少年目光永远向前,永远只追着一个人。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
温景瑜静静看着身侧笑得明亮的谢无烬,心底第一次生出冰冷清晰的预感——
他的盛夏,快要不完整了。
属于他和谢无烬的安稳温柔,自此,开始有了裂痕与风波。
执念
日子被悄然拉扯成四条交错缠绕的线。
四人四念,两两相望,两两落空,死死缠成一盘无解的局。
体育课自由活动。
谢无烬本来打算陪温景瑜慢走散心,刚起身,谢无珩便穿过人群走来,伸手扣住他手腕,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黏执:“哥,说好陪我练球。”
简单一句话,直接夺走谢无烬所有空余时间。
谢无烬为难回头。
温景瑜轻轻抬眼,平静退让:“你去吧,我没事。”
他太懂事,太克制,太习惯把自己放到最后。
他独自坐在看台最高处,风吹得他校服边角轻晃。
下方球场喧闹热烈,谢无烬耀眼明亮,谢无珩紧随其旁。
那是热闹鲜活的世界,与他无关。
他再次清晰意识到——
谢无烬的光,本就不属于黑暗久居的他。
而球场边,温景尘静静拎着水和毛巾,等了整整一节课。
等谢无珩终于停下休息,他鼓起所有勇气上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谢无珩,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少年的告白真诚柔软,攒尽了长久的隐忍与心动。
谢无珩抬眼,神色平静,甚至没有半分波动。
他礼貌、冷淡、清晰拒绝:“抱歉,我没有心思谈恋爱。你不用再为我浪费时间。”
他的心太满了,从年少至今,只装得下一个谢无烬。
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温景尘指尖发白,默默攥紧手里的水,却依旧没有走。
他喜欢的人偏执于兄长,而他偏执于他。
也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果的执念。
风波真正爆发在安静的楼梯间。
午休无人,光影寂寂。
谢无珩拦住了独自回教室的温景瑜。
少年眉眼清冷,语气直白锋利,带着压了许久的敌意与警告。
“温景瑜,你离我哥远一点。”
“他心软、温柔,对你只是一时新鲜。”
“我们是血亲,是从小到大不会分开的人。你比不了。”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温景瑜最深的自卑与怯懦。
他沉默良久,指尖微颤,却依旧语调平静:“我从来没有想过牵绊他。他想怎样,我都尊重。”
他从不争抢,从不逾矩,只敢小心翼翼接住那点偶然落向自己的光。
可退让,从来换不来安稳。
这番对峙,被转角的温景尘尽数听见。
他看着堂哥隐忍落寞的模样,再看着谢无珩满心满眼皆不属于自己的偏执,心底酸涩翻涌,万般无奈。
傍晚,谢无烬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夜里家中,他第一次严肃和谢无珩争执。
“无珩,你不该为难景瑜。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谢无珩红着眼,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崩裂:
“哥,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只有你!你为什么偏偏要对别人那么好?”
“我受不了你看着别人的眼神!我受不了你不再只属于我!”
兄弟二人不欢而散,隔阂悄然生根。
第二天返校。
谢无烬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他找到温景瑜,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
他伸手,想触碰他。
可温景瑜心底的不安与退缩已经根深蒂固,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
一瞬的躲闪,让空气骤然安静。
两人皆怔住。
温景瑜立刻垂眸掩去慌乱:“真的没事。”
可心里那层温柔柔软的壁垒,已经悄悄冷了、薄了、裂了。
黄昏梧桐巷。
四道身影,宿命般狭路相逢。
谢无烬在前,目光温柔看向身侧沉默的温景瑜。
谢无珩在后,视线死死锁着兄长,偏执执拗。
温景尘最后,安静凝望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四道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交错、重叠、拉扯,四分五裂。
四人四念:
温景瑜贪恋微光、步步惶恐。
谢无烬温柔心软、左右为难。
谢无珩执念成障、占有成疾。
温景尘默默奔赴、爱而不得。
风起巷尾,落木轻响。
所有温柔、热烈、偏执、隐忍,全部拧成死结。
那一刻温景瑜心底彻底清明——
这场始于盛夏的温柔相逢,从四个人命运交缠的一刻起。
就注定。
浮生一场,终将烬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