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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矛盾的开始   盛夏的 ...

  •   盛夏的日光愈发炽烈,炙烤着整座校园,梧桐树叶绿得暗沉,沉甸甸垂在枝头,连终日聒噪的蝉鸣,都透着一股闷热的沉闷。

      本该是热烈滚烫的盛夏,可温景瑜的世界,却悄无声息地落了一场寒。

      自昨日楼梯间的警告、谢家兄弟的争执过后,空气里温柔的甜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无处不在的隔阂。这份隔阂无声无息,却牢牢横在温景瑜与谢无烬之间,让往日亲密无间的朝夕相伴,变得拘谨又疏离。

      清晨的教室依旧喧闹,笔尖刷题的沙沙声、同学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谢无烬照旧早早到校,桌肚里依旧躺着为温景瑜准备的低糖豆浆和微凉奶糕,和从前无数个温柔的清晨别无二致。

      可唯独不一样的,是人心。

      往日温景瑜会默许他的偏爱,会耳尖泛红悄悄道谢,会收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而此刻,他看着桌肚中熟悉的吃食,指尖轻轻蜷缩,只是淡淡抬眼,轻声开口:“不用了。”

      两个字,清淡、疏离,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谢无烬递东西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染上一层浅浅的茫然与失落。他看着身侧垂眸不语的少年,温景瑜的侧脸依旧清冷干净,长睫低垂,遮住了所有情绪,可周身那层封闭的壁垒,比初见时还要厚重冰冷。

      “景瑜,还在生气吗?”谢无烬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昨天的事,我已经和无珩谈过了,他不会再为难你了。”

      他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误会,以为只要自己调解妥当,一切就能回归从前。

      可他不懂,温景瑜的疏离,从来不是一时置气。

      是谢无珩那句你们是血亲,我比不了,彻底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美梦。

      他贪恋的这份温柔,本就是借来的光。转瞬即逝,无根无凭,一旦有人阻拦,一旦出现分毫偏差,就会彻底消散。他不敢再沉溺,不敢再依赖,每多一分偏爱,未来剥离的时候,就会多十分刺骨的疼。

      温景瑜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没有生气,只是不太想吃。”

      敷衍的借口,苍白又直白。

      谢无烬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却无从劝解。他只能默默收回手,将那份精心准备的早餐放在一旁,眼底盛满了无力。

      整整一上午,两人再无多余交谈。

      从前课上传不完的小字条、悄悄对视的笑意、课间絮絮不休的碎语,尽数消失不见。温景瑜全程埋首刷题,专注又认真,仿佛身旁空无一人。他把所有心思都塞进习题里,用忙碌填满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

      他刻意避开谢无烬的目光,刻意减少所有交集,哪怕余光无意扫到对方,也会立刻移开视线。

      被动得到的温柔,他不敢再要。

      主动推开的体面,是他唯一能保全自己的方式。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伏案小憩,风扇慢悠悠转动,送来阵阵温热的风,周遭安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这份静谧,终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打破。

      谢无珩推门走进一班教室,步履从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谢无烬。他全然无视角落里紧绷身子的温景瑜,俯身贴近谢无烬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亲昵与撒娇:“哥,出来一下,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姿态亲密又张扬,是故意落在温景瑜眼里的宣示。

      谢无烬下意识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顾虑,迟疑着想要拒绝:“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景瑜在休息。”

      “不行。”谢无珩微微蹙眉,语气执拗又坚定,“只能和你单独说。”

      他笃定谢无烬不会拒绝自己,笃定这份血脉羁绊,永远凌驾于旁人之上。

      谢无烬无奈叹息,终究不忍心驳回弟弟的请求,只能轻轻起身。

      “我很快回来。”

      他临走前,特意对着温景瑜轻声叮嘱,语气温柔,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可这份安抚,在此刻的温景瑜看来,格外苍白可笑。

      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的背影,两道相似的身影并肩离去,默契又亲昵,是他永远插不进去的画面。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堵得他呼吸发紧,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浅淡的雾。

      窗外的日光刺眼滚烫,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却暖不透心底寸寸蔓延的寒凉。

      原来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注定存在。

      血缘是天生的羁绊,朝夕是既定的过往,而他于谢无烬,不过是盛夏一场偶然的相逢,无根基,无牵绊,随时可以被替代,随时可以被推开。

      走廊僻静处,谢家兄弟的对峙无声上演。

      “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纵容温景瑜了?”谢无珩收起了往日的温顺,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与戒备,“你以前从来不会把心思放在旁人身上,更不会为了外人跟我吵架。”

      谢无烬眉头微蹙,语气无奈又认真:“无珩,景瑜不是外人,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之前对他的态度,太过分了。”

      “朋友?”谢无珩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语气带着不甘与委屈,“只是朋友而已,为什么你要对他这么好?好到让你忽略我、迁就他、甚至和我争执?哥,从小到大,陪在你身边的人一直是我,只能是我。”

      他的喜欢早已越过兄弟边界,变成深入骨髓的执念。他忍受不了任何人瓜分谢无烬的温柔,忍受不了自己独一无二的位置,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撼动。

      “你太偏执了。”谢无烬轻轻叹气,心底满是疲惫,“我可以对你好,但我也有结交朋友的权利。”

      “我不要你的公平!”谢无珩抬眼,眼底泛红,情绪彻底失控,“我只要你的偏爱!我只要你只对我一个人好!”

      少年偏执的告白藏在争执之下,热烈又疯狂,无人窥见。

      教室窗边,温景瑜无意间抬头,恰好看见走廊上争执的两人。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对话内容,却能清晰看见谢无珩泛红的眼眶,看见他死死盯着谢无烬的模样,看见那份浓烈到近乎疯狂的执念。

      那一刻,所有的自我拉扯彻底落地。

      他彻底懂了。

      谢无珩对谢无烬的执念,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疯、更无解。

      而他夹在中间,像一个多余的闯入者,突兀、尴尬、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温景尘抱着一摞作业本,静静站在不远处,将这场争执尽收眼底。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争执的两人身上,只牢牢凝着情绪失控的谢无珩,眼底盛满了温柔与心疼。

      他看着少年偏执又委屈的模样,心底酸涩泛滥。

      他喜欢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别人,为了求一份独有的偏爱,偏执、不甘、难过。而他只能站在远处,无声看着,无能为力。

      他解不开谢无珩的执念,就像温景瑜抓不住谢无烬的温柔。

      四个人的心事,四条无解的路,在这燥热的盛夏午后,彻底缠绕成死结。

      片刻后,谢无烬独自回到教室。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轻轻坐回座位,侧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温景瑜,放软了所有语气:“景瑜,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无珩那边,我已经劝过他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温景瑜缓缓抬眼,眼底的湿润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清冷平静。

      他轻轻颔首,语气无波无澜:“嗯。”

      一个单字,疏离又淡漠,彻底隔绝了所有温柔。

      谢无烬看着他毫无波澜的模样,心底的失落愈发浓重。他分明还在身边,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往日一触即燃的温柔、悄悄悸动的暧昧、独有的偏爱,全都消失殆尽。

      整整一下午,两人零交流、零互动。

      往日满是甜蜜温存的同桌时光,变得寂静又僵硬。

      傍晚放学,晚霞铺满天际,染红了整片校园,晚风卷着余热掠过梧桐枝桠,簌簌作响。往日这个时候,是两人最松弛温柔的时刻,并肩散步、闲话日常,晚风载满少年心事。

      可今日,只剩无声的僵持。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校,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谢无烬看着迟迟不动的温景瑜,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景瑜,一起走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

      他不想回到疏离的模样,不想这份盛夏的温柔,就此戛然而止。

      温景瑜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沉默几秒后,轻轻摇头。

      “我今天想自己走。”

      直白的拒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谢无烬心口一沉,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看着少年清冷倔强的侧脸,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温景瑜是真的在推开他,一点点、慢慢的,彻底退出他的世界。

      “你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了?”

      谢无烬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无措与忐忑。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温景瑜强撑的平静。

      心底翻涌的酸涩、惶恐、自卑、不舍,全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层层筑起的防线。他怎么会后悔?这灰暗十几年人生里,谢无烬是唯一的光,是唯一的热烈与温柔,是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暖意。

      可再喜欢、再贪恋,也留不住不属于自己的光。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认识他。

      是认识之后,拥有过所有温柔,再被迫一无所有。

      温景瑜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藏不住的哽咽与疲惫:

      “我没有后悔。”

      “只是谢无烬,”

      他停顿片刻,字字沉重,句句真心,道尽了所有隐忍与宿命。

      “盛夏的热闹,本来就不属于我。”

      话音落,他低头收拾好书包,起身起身,没有回头,独自走出教室。

      单薄的身影融进漫天晚霞里,孤寂又落寞,决绝又狼狈。

      谢无烬僵在原地,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乱桌角的纸张,也吹凉了少年满腔热烈的真心。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炽热繁盛的盛夏,原来这么冷。

      走廊尽头,谢无珩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独自失神的兄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得逞的窃喜,也有隐秘的不安。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温景尘望着离去的温景瑜,又转头看向落寞的谢无珩,轻轻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求而不得,爱而无果。

      晚霞渐落,暮色渐浓。

      盛夏依旧热烈,蝉鸣依旧聒噪,可属于温景瑜和谢无烬的温柔盛夏,已经悄然降温、寸寸生寒。

      那些初见的心动、朝夕的温存、暧昧的拉扯,在人心的执念与天生的隔阂面前,不堪一击。

      温景瑜走在长长的梧桐巷,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夏日最后的余温。

      他抬头望向渐渐暗沉的天空,心底无比清晰。

      他们的故事,从蝉鸣盛夏开始,滋生温柔,积攒偏爱。

      却终将在秋风起时,燃尽成烬,落得一场无可挽回的别离。

      宿命的结局,从盛夏生寒这一刻,就已经彻底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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