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没等我开窍》木辞夕夕

22、好，我知道了 窗外柔

　　窗外柔和的浅金色天光透过轻薄的白色窗帘缝隙缓缓钻进来，铺满整张床头，夏日清晨的微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屋内，带着楼下绿化带草木清爽的气息。
　　如今是高考结束后难得悠长的假期，没有催促起床的闹钟，不用匆匆忙忙赶早自习，身边所有同学、朋友这段时间无一例外都放纵自己睡到日上三竿，不到中午绝对不会掀开被子离开床铺，从前的我也是一样，但凡前一晚熬夜胡思乱想，第二天必定赖床消磨一整个上午。
　　但今天的我截然不同，脑海里整夜循环回放着昨夜和谢临川谈心的种种画面，他藏了整整三年的暗恋心事、温柔克制的告白，还有最后那句没有半分催促、只让我好好休息的晚安，所有细碎的画面反反复复在心底盘旋，后半夜即便困意来袭浅浅睡去，睡得也极不安稳，天刚蒙蒙亮，我就彻底清醒，再也没有丝毫睡意。
　　我安静靠在柔软的被褥之间，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冰凉的手机外壳，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点开我和谢临川的聊天对话框。
　　页面依旧停留在昨夜我们互道晚安的记录，简简单单“晚安，早点休息”六个字安静躺在屏幕底端，衬得此刻偌大安静的房间愈发冷清。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昨夜他体贴地没有逼迫我立刻给出答复，可我自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忆了一整夜，认认真真理清了心底所有的情绪，也终于直面了自己迟来的心动，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苦苦等待，理应认认真真、完完整整把我心底全部真实想法，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我微微挺直身子，后背靠在厚实柔软的床头靠枕上，指尖落在空白输入框里，慢慢静下心开始打字。
　　无数纷乱繁杂的情绪一股脑堵在心口，三年以来我的迟钝、一次次的自我怀疑、刻意疏远他的愧疚，还有后知后觉慢慢滋生出来的隐秘好感，全部争先恐后涌上心头，不吐不快。
　　从前我一直固执地将对他那份与众不同的依赖，简单归为纯粹的友谊，一次次刻意忽略看见他失落时心底泛起的酸涩，总以为他长久不变的温柔只是对待普通朋友的体贴周到，直到昨夜听完他全部藏了三年的坦白，翻完那条条承载他情绪的历史个性签名、寓意我的网名、酷似我的小狗头像，又躺在床上一整晚复盘我们从高一初见走到此刻的点点滴滴，我才彻底拨开心里层层叠叠的迷雾，认清自己真实的内心。
　　我一字一句，耐着性子慢慢敲下积攒了整整一夜的心里话。
　　写下刚分班和他成为同桌最初的拘谨陌生，开学整整一个月零交流的安静。
　　写下那时候满心依赖青梅江屿，课余所有时间都围着江屿打转，完全无视身旁沉默内敛、悄悄留意我的少年。
　　写下我们慢慢破冰熟悉之后，意外发现他清冷外表之下藏着幽默有趣的性格，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让我渐渐习惯身边有他的存在。
　　写下班里同学频频打趣我们关系亲密，每次被人调侃时我下意识慌乱回避，刻意拉开距离疏远他的那段日子，如今回想起来满心愧疚与自责。
　　写下我们和沈浩、叶舒四人结伴玩耍的无数时光，游玩、聚餐、联机打游戏时，我下意识偏向他的本能。
　　写下联机打游戏那次，他坦诚介意我经常和江屿组队，我内心难以忽视的在意与心疼。
　　写下昨夜听完他全部告白之后，一整夜翻来覆去的思索与挣扎，最终笃定，我对他，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好朋友之情。
　　文字越写越长，一段接着一段不断延伸，生活细碎小事、起伏不定的情绪、迟来清晰的心动全部揉进密密麻麻的字句里。
　　我看着屏幕上长长的一大段文字，自己心里都有些诧异，长到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为一个人写下如此长篇大论的心里话，没有堆砌华丽矫情的辞藻，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是我不加任何修饰的真实心绪。
　　我反复通读两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想要诉说的情绪，指尖微微发紧，深吸一口气，犹豫几秒后按下发送按钮。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窗弹出，我把手机平放在腿上，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着聊天界面，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清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我自己轻轻的呼吸声，短短几分钟却像被无限拉长，我不断胡思乱想，猜测他看见这么一大段心里话会是什么模样，能不能读懂我藏在文字里的心意，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难熬的十分钟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屏幕顶端终于弹出他发来的回复，只有短短一句话，语气平淡，干净又克制“好，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聊天框内，没有欣喜的语气，没有追问，没有难过，也没有雀跃，平淡得看不出半分真实情绪。
　　我盯着这行文字看了许久，心底瞬间涌上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无措。
　　我花费许久写下几百字掏心窝子的心里话，把我纠结一整夜的心意全盘托出，可他仅仅回复这样一句简单的话，我完全猜不透他此刻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逐字逐句认真读完我写下的所有内容，有没有读懂字里行间我藏了许久的心动，这句平淡回复背后究竟是释然、失落还是满心欢喜，无数猜测堵在胸口，空荡荡没有着落。
　　心底带着这份浓重的迷茫，我主动敲击屏幕打出问题发送过去“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发自内心觉得疑惑，眼下正是毕业后无拘无束的悠长长假，所有人都随心所欲睡懒觉，不用早起奔波忙碌，按照谢临川往日懒散的作息，至少要睡到中午才会慢悠悠醒过来，今天却一大早就及时回复我的消息，实在太过反常。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他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字句里藏着难以掩盖的浓重疲惫“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早上起来在外面走了走”
　　看见这句话的瞬间，我的心口轻轻一揪，泛起淡淡的酸涩。
　　原来昨夜我们互道晚安之后，我躺在床上虽然思绪万千，好歹最后沉沉睡了过去，而他却整整一夜毫无睡意，独自熬过漫漫长夜，只能清晨出门散步排解心里翻涌的情绪。
　　紧随这段文字之后，他发来一张随手实拍的清晨风景照片。
　　镜头对准天边刚刚挣脱云层缓缓升起的朝阳，橙红色温柔的晨光铺满远处成片树梢，清晨薄雾笼罩着空旷街道，安静又冷清，是城市日出独有的静谧温柔景致，想来是他清晨独自漫步在外时随手拍下的风景。
　　我盯着照片静静看了几秒，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心底五味杂陈，斟酌许久，最后只打出平淡克制的两个字回复他“好吧”
　　这条消息发送完毕之后，整个聊天界面彻底陷入长久的沉寂。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对话框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弹出任何新的消息。
　　我依旧靠在床头，反反复复翻看我刚刚发送的长文，还有他简短冷淡的回复，心底依旧乱糟糟的，始终猜不透那句“好，我知道了”
　　背后藏着怎样的情绪，也不敢贸然多发消息，打扰他清晨独自散心的独处时光。
　　沉默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我以为今天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对话，屏幕上终于再次跳出他新发来的消息。
　　“我先回去补个觉”
　　想来彻夜未眠，清晨又在外独自走了许久，此刻汹涌的疲惫已经将他整个人裹挟。
　　我连忙快速回复过去“好”
　　短短一个字发送完毕，聊天框再一次归于彻底安静。
　　窗外的朝阳缓缓向上攀升，温暖的阳光一点点漫进房间，落在地板上铺开大片光斑，可我的心底却还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茫然，指尖轻轻贴着黑屏的手机，静静呆坐了很久，心绪始终没能真正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