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没等我开窍》木辞夕夕

21、回忆里的他 跟谢临

　　跟谢临川互道晚安，按下手机锁屏的那一瞬间，房间里瞬间只剩下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晕，还有晚风拂过窗户发出的轻响。
　　我把手机随手放到床头的小柜子上，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乱糟糟塞满了今晚他跟我说的所有心事，那句迟了整整三年的告白，还有藏在网名、头像、一条条个性签名里无声的偏爱，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
　　我翻身躺到柔软的床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床单，双眼直直望着天花板。
　　原本以为道完晚安，放下手机我就能安安稳稳入眠，可心底积攒了太多震撼、愧疚与说不清的悸动，睡意全然消散，整个人清醒得不像话。
　　索性也不强迫自己闭眼，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散开，一点点回溯我和谢临川从高一初见走到现在的所有点滴。
　　最先浮现在眼前的，是高一开学分班第一天的画面。
　　彼时我刚踏入XX高中，对周围一切都满怀忐忑，好在江屿和我分到同一个班级，心里才算多了一份底气。
　　班主任提前打印好完整座位表张贴在墙上，分配座位时，我阴差阳错和谢临川成为同桌。
　　初见时的他安静内敛，慢热寡言，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整整开学第一个月，我们几乎没有半句闲话，唯一的交集仅仅是课堂上偶尔交换习题、借文具这类微不足道的学习交流。
　　那时候我的课余时间全部围着江屿打转，下课就去找青梅聊天散步，完全忽略了身旁沉默的少年，从未留意过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个时候起，他的注意力就已经悄悄偏向我了。
　　只是那时的我太过迟钝，只单纯觉得我们只是互不打扰的普通同桌，丝毫察觉不到那些藏在沉默之下的小心思。
　　思绪慢慢往后拉扯，来到我们慢慢破冰的那段日子。
　　日复一日的同桌相处，打破了我们之间僵持的安静，我们渐渐有了越来越多闲聊的话题。
　　我理科擅长，总能帮他梳理数理化复杂的解题步骤，而他文科功底扎实，会耐心教我拆解阅读理解、打磨作文语句。
　　长久的互相帮扶之下，我才发现他清冷外表下藏着十足有趣的灵魂，私下聊天总能说出好玩的话，常常逗得我开怀大笑。
　　我们慢慢走到一起，课间结伴，放学同行，朝夕相伴的时光越来越多，我也慢慢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只是自始至终，我都把这份特殊的亲近，全部归类为难得合拍的好朋友。
　　而后沈浩和他走近，我们四个人组成固定的小圈子，我、谢临川、沈浩还有闺蜜叶舒，放假时常约着出门闲逛、聚餐，闲暇之余组队打和平精英。
　　四人同行的时候，旁人看着我们一群人热热闹闹，只有我心里清楚，我和谢临川的相处模式永远特殊几分。
　　我们本就是朝夕相对的同桌，相处的时间远多于其他人，出门游玩时，他总会下意识替我拎包，主动买下我随口提过喜欢的零食饮品，游戏里永远第一时间护着我，事事迁就，事事优先考虑我的感受。
　　那时候班里不少同学打趣我们，私下议论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甚至有同学直接当面问我，每一次我都会瞬间慌乱，慌忙否认，心底从未认真思考过我和他之间超越友谊的羁绊。
　　我总固执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我想太多，他只是性格温柔，对待朋友向来贴心，我只是太过依赖这份长久陪伴，才会产生错觉。
　　面对旁人的调侃，我下意识回避，刻意和他保持距离，那段时间我频繁去找江屿，刻意减少和谢临川独处的机会，现在想来，当时我的刻意疏远，一定让他默默难过了无数次。
　　高三那段日子，是我们彼此拉扯最煎熬的时光。
　　我无意间得知江屿对我抱有不一样的心思，得知这件事的谢临川满心不安与吃醋，却又没有立场直白表露心意，只能独自闷在心里。
　　他看着我和江屿从小相伴长大，十几年的情谊横在中间，内心满是自卑与焦虑，可他从来没有强行阻拦我，只是默默加倍对我好，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情绪。
　　后来一次周五放学，他才和我坦诚内心的介意，我也终于读懂他心底的不安，主动收敛分寸，减少和江屿过分亲密的相处，我们之间的隔阂才慢慢消散。
　　高三整年压抑的刷题时光，枯燥又疲惫，课桌之间狭小的方寸天地，成了我们独有的避风港。
　　疲惫的时候，我们会趁着自习课短暂闲聊几句，缓解学习带来的压力。
　　遇到难解的题目，互相讲解，彼此打气。
　　晚自习结束后，并肩走在昏暗的走廊，聊着对未来的期待。
　　他包容我所有敏感、矫情、容易内耗的小性子，即便我时常胡思乱想、刻意疏离，他也从来没有过半分不耐烦，始终温柔包容，默默守在我的身边。
　　高考结束，紧绷三年的压力尽数消散，漫长的暑假成了我们肆意相伴的时光。
　　每次朋友约着出门聚会、逛街、短途出游，我第一时间都会询问谢临川要不要一同前往，而他永远不会拒绝，次次跟在我的身侧。
　　成年之后的他，对我的宠溺更是毫无保留，出门所有重物全部由他包揽，街边小吃、冷饮、新奇小物件，只要我多看一眼，他都会主动买下送到我手上。
　　身边所有人都习惯了我们形影不离的模样，我也理所应当享受着他全方位的照顾，却依旧没能看穿这份长久照顾背后，是整整三年隐忍克制的暗恋。
　　直到那天晚上，我们联机打和平精英，一局游戏结束之后，他忽然跟我说，希望我少和江屿一起打游戏。
　　我满心疑惑追问缘由，积攒了三年的心意，终于被他全盘托出。
　　告白之后，他一点点拆解所有隐秘的小心思，网名是我的名字翻译，头像是神态酷似我的小狗，一条条起伏不定的历史个性签名，全部对应着我带给他的喜怒哀乐。
　　他坦言说不清心动的具体缘由，只是日复一日相处间，悄悄觉得我格外可爱，不知不觉沦陷了三年。
　　今晚漫长的谈心，把所有藏在时光缝隙里的秘密全部摊开在我眼前。
　　从前我无数次自我怀疑，觉得是自己过度敏感、自作多情，如今才彻底明白，从来都不是我想太多，是他的喜欢藏得太深、太久，温柔得不动声色。
　　我静静躺在床上，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循环往复，高一初识的安静、慢慢熟络的欢笑、四人结伴的热闹、高三彼此拉扯的酸涩、毕业盛夏的朝夕相伴，还有今晚屏幕那头温柔克制的告白，无数细碎小事串联起完整的三年青春。
　　心底交织着愧疚、暖意、慌乱，还有一份迟迟不敢直面的心动。
　　我不断思索自己对谢临川的感情，日复一日的依赖，下意识的偏爱，看见他失落时心底泛起的酸涩，和他独处时发自内心的放松愉悦，这些情绪早就远远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只是我太过迟钝，又习惯性自我欺骗，硬生生忽略了心底真实的感受。
　　想着这些繁杂的心事，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窗帘，房间安静柔和，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脑海里翻涌的回忆渐渐变得朦胧，眼皮越来越沉重，那些关于三年朝夕的思绪还没有梳理清楚，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没有来得及理清心底完整的答案，就这么陷在满是回忆的思绪里，安安静静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