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没等我开窍》木辞夕夕

23、删了吧 清晨那

　　清晨那场短暂又克制的对话结束之后，整整一个白天，我和谢临川之间再没有过半句交集。
　　偌大的夏日假期，没有早读铃声催促，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所有人都借着毕业的空档肆意睡懒觉、放空度日，日子懒散又松弛。
　　可我从清晨醒来到傍晚，心神始终稳稳悬在半空，彻底静不下来。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早的一幕幕：我鼓起毕生勇气敲出的长长心里话、他极致简短的一句“好，我知道了”、他一夜未眠独自看日出的疲惫，还有最后那句温柔疏离的“我先回去补个觉”
　　我清清楚楚记得他一夜无眠、清晨独自在外散步散心，心里必然积压了无数纷乱情绪。
　　我生怕自己贸然发消息会打乱他的休息，惊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哪怕指尖无数次点开聊天框，心里藏着满肚子想问的话，纠结着他到底看懂没有、到底在想什么，最后都硬生生忍住，乖乖把所有情绪压回心底，安安静静空出一整天的时间，不敢有半分打扰。
　　这一整天我过得格外恍惚。
　　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刷手机觉得乏味，翻看相册里我们从前的合照、游戏截图，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和朋友闲聊的时候也总是走神，思绪不由自主飘到谢临川身上，猜他此刻是在安稳补觉，还是依旧醒着心绪难平。
　　我一遍遍自我宽慰，告诉自己耐心等等，等他休息够了，一切都会慢慢明朗起来，可心底的不安与忐忑，始终没有半分消散。
　　夏日的白昼格外漫长，落日迟迟不肯落幕，直到傍晚时分，天际的亮光缓缓褪去，浅橘色晚霞染遍半边天空，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温柔的光线漫进房间，终于有了夜晚的静谧氛围。
　　距离清晨的对话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我心里默默盘算，哪怕他再疲惫、睡得再沉，经过一整天的休整，也定然早就醒了。
　　积压了一天的纠结与忐忑，终于忍不住想要破冰。
　　从前放假的每个傍晚，我们几乎都会准时约上朋友组队打游戏，和平精英是我们最固定、最寻常的消遣，是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天一整天零交流，气氛沉闷又尴尬，我想着借着打游戏这个轻松的由头主动搭话，缓和一整天的死寂，也想悄悄试探他此刻的状态。
　　深吸一口气，我点开聊天框，轻轻敲出几个字发送出去：打游戏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屏幕。
　　不过几秒，页面顶端赫然跳出了那行熟悉的小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看见这行字的那一刻，我悬了一天的心稍稍落地。
　　原来他早就醒了，甚至一直停留在聊天页面，没有彻底放下我们之间的事。
　　可这份安稳仅仅维持了一瞬，新的忐忑瞬间席卷而来。
　　那行“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久久停在屏幕顶端，迟迟没有消失。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缓缓流逝，屏幕始终停留在输入状态，却没有任何一条消息弹出。
　　我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心跳杂乱无章，脑子里疯狂胡思乱想。
　　他到底在写什么？
　　是太长的心里话，还是反复删改、犹豫不决的字句？
　　是看到我的消息依旧心绪纷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所以反复斟酌、反复删除？
　　漫长的等待格外煎熬，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让我坐立难安。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摸不准他的情绪，只能静静盯着屏幕，任由忐忑与不安一点点填满心底。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主动发问的时候，顶端的输入提示终于消失，聊天框里弹出了他的回复，干净利落，只有三个字“不打了”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疏离又冷淡。
　　我盯着这三个字，刚松了口气，指尖立刻落在输入框上，正准备敲字回复，想问他是不是还累、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可我的光标还没来得及落下，第二条消息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短短两个字，像骤然落下的惊雷，瞬间劈乱了我所有心绪——“删了吧”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彻底空白，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我满脸茫然，怔怔看着屏幕，完全反应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前一晚我们还彻夜谈心，交换彼此藏了三年的隐秘心事，坦诚所有误会与遗憾。
　　今早我放下所有矜持与迟钝，写下长长的文字，剖白我迟来整整三年的心动与愧疚。
　　我小心翼翼体谅他的疲惫，安分守己不吵不闹、安静等候一整天。
　　我怎么也想不到，等来的不是和解、不是回应，而是一句冰冷决绝的“删了吧”
　　巨大的错愕席卷了我，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消化，我下意识飞快敲出一个问号发过去，想要问清楚缘由，想要一个解释。
　　可红色的系统提示瞬间突兀弹出，刺眼又冰冷：对方已将你好友删除。
　　不过眨眼之间，聊天界面彻底清空，所有的聊天记录、清晨的日出照片、我们三年来点点滴滴的对话，全部瞬间消失不见。
　　对话框直接关闭，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我呆呆握着手机，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愣了很久，整个人彻底懵住，浑身僵硬，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无尽的不可思议。
　　我反复回想所有经过，从头到尾梳理每一个细节。
　　告白的人是他，藏了三年温柔与偏爱的人是他，默默吃醋、独自煎熬、彻夜难眠的人是他。
　　我迟钝、我后知后觉、我纠结犹豫，可我最终认认真真直面了自己的心意，用最长、最真诚的文字回应了他三年的喜欢。
　　我没有敷衍，没有漠视，没有辜负他的深情，反而一直小心翼翼顾及他的情绪，安静等候，温柔体谅。
　　可他呢？
　　他只用一句轻飘飘的“好，我知道了”敷衍我整夜的回想与真诚剖白，沉寂一整天，在我主动低头、主动破冰找他缓和关系的时候，毫不犹豫、毫无预兆地提出删除，甚至不等我追问、不等我解释、不等我多说一句话，就单方面彻底斩断了我们所有联系。
　　最初席卷心底的茫然、委屈、酸涩，在短短几秒之后，被一股汹涌滚烫的怒意彻底覆盖、彻底吞没。
　　所有温柔的心动、愧疚的思绪、小心翼翼的在意、彻夜回想的温柔过往，全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再也顾不上心疼他一夜无眠的疲惫，再也顾不上纠结他是不是心绪纷乱，再也顾不上舍不得三年的朝夕相伴。
　　我只觉得生气，前所未有的生气。
　　三年同桌的朝夕、无数个课间的打闹、无数次放学同行的晚风、无数场并肩的游戏、他藏在网名头像个签里的青春偏爱、我们解开的所有误会、我们好不容易坦诚的心意，在他按下删除键的那一刻，全部变得廉价又可笑。
　　我一心一意正视自己的真心，认认真真给出回应，小心翼翼维护我们之间仅剩的温度，可他却如此草率、如此决绝，轻而易举斩断所有羁绊。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夜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我胸口堵得发慌的怒火。
　　我脑子里再也没有任何复杂纠结的情绪，抛掉了所有心动、所有不舍、所有犹豫，心底从头到尾，只剩下彻彻底底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