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这是让 ...
-
蓝沁是被系统叫醒的。
系统在脑海里炸开的警报:“紧急通知:御史中丞张伯伦今日早朝弹劾周家!弹劾内容:垄断江南药材、哄抬物价、与民争利!朝会正在进行中!”
蓝沁猛地睁眼,从床上弹起来。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晨光还是灰蓝色的。
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周绍康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
她披了件外衣,赤脚踩在地砖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灵田里霜纹草的清冽冷香。
远处的宫城方向,隐约能听见钟声,那是早朝开始的信号。
蓝沁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开始穿衣裳。
她没有慌,有条不紊地去了蓝田工坊。
甘青正在擦柜台,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说:“少夫人?这么早?公子进宫了,说是有急事。”
蓝沁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抽屉,取出那本她准备了很久的账册副本。
她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册。
晨光从东边涌上来,把天际染成了淡金色。
宫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那里。
她不知道朝堂上正在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周绍康在那里。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蓝沁试了五次面脂样品,签了二十几份订单,教小康嫁接了三株霜纹草。
每做一件事,她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门口,每看一眼,门口都空荡荡的。
小康在药圃边上,手里拿着一株刚嫁接好的霜纹草。
他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他抬起头,眉心那朵金色的小花一闪一闪的。
蓝沁蹲下来,帮他把嫁接处的麻绳系紧,柔声道:“爹进宫办事,办完就回来。”
小康:“爹会不会有事?”
蓝沁看着小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朝堂上的事不是“办完就回来”那么简单。
蓝沁把小康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镇静地说:“你爹不会有事。”
小康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嫁接。他的手很稳,刀起刀落,切口平整。蓝沁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站起来,走回工坊,在柜台后面坐下来。
不久,门口传来马蹄声。
蓝沁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她抬起头,看见周绍康穿着官袍走进屋来。
蓝沁站起来,忙说:“你回来了?”
周绍康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喝完。
蓝沁没有问什么,她等着他歇口气,然后自己开口向她说。
周绍康放下茶盏,开始绘声绘色地同蓝沁讲起朝堂上的情状来。
“今日朝堂上,张伯伦的声音像打雷。”他说道,“太和殿里,文武百官分两厢站立。文官在左,武官在右。
赵祈宗坐在龙椅上,穿着玄色的朝服,戴着冕旒。十二串白玉珠垂在眼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看不清表情。
张伯伦出列,跪在御案前。他四十来岁,国字脸,留着长须,面如重枣。他的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响,像有人在殿里敲了一口大钟。
‘陛下!臣弹劾周家垄断江南药材,哄抬物价,与民生计!’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奏折,双手举过头顶。
太监接过去,放在御案上。赵祈宗没有看,他的手搭在奏折上,沉声道:‘张爱卿,你的弹劾,有证据吗?’
张伯伦的声音更大了:‘臣接到江南六府知府的联名奏报……’
我站在班列中,我的位置靠后,从四品,排在一堆红袍官员的后面。但我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我等了几息,等张伯伦的声音落下,然后等大殿里的议论声平息,之后我出列,跪在御案前。
我说:‘陛下,臣有本奏。’
太监又接了一份奏折。赵祈宗还是没有看,只沉沉地吐了一个字:‘讲!’
我的声音不像张伯伦那样洪亮,是那种沉稳的、不急不躁的。我说:‘张御史弹劾周家“垄断药材”,臣请陛下过目周家近三年的经营数据。’
我呈上账册,太监接过去,放在御案上。赵祈宗终于翻开了。
他看得很慢,大殿里异常安静。
‘张爱卿,’赵祈宗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出来,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说周家“哄抬物价”。但周家的账册显示,灵种黄芪的价格比三年前还低了两成,你的数据从何而来?’
张伯伦的脸涨得通红。他跪在那里,额头上开始冒汗,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臣……臣是从江南六府知府的奏报中获悉……’
赵祈宗打断他:‘六府知府的奏报。朕也看了他们的奏报说“物价飞涨”,周家的账册说“价格下降”。一个说涨,一个说跌。到底谁在说谎?’
张伯伦的腿开始发软。他的膝盖在发抖,官袍的下摆也跟着抖。他的手攥着笏板,手也在微微地抖着。
‘臣……臣只是据实上奏……’
赵祈宗:‘你据谁的实?六府知府的实?还是你自己调查的实?’
张伯伦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唇哆嗦着。
我心想:他是刘墉的人。刘墉让他弹劾,他就弹劾。奏折是幕僚写的,数据是幕僚编的。他连看都没细看,更没去查证。他以为我会辩解、会求情、会搬出蓝妃的关系。没想到我直接带着账册来了,一页一页地翻,一条一条地驳。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说话。
赵祈宗没有再追问。他把账册合上,放在一边,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太监喊了一声‘退朝!’,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张伯伦跪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旁边的同僚拉了他一把,他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我站起来,退回到班列中。我没有看张伯伦,也没有看任何人。我的表情很平静,跟进殿时一模一样。
但我注意到,刘墉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很直,官袍上的仙鹤补子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
最后,周绍康说:“张伯伦弹劾周家垄断、哄抬物价。我把账册呈上去了,陛下看了。张伯伦的数据是编的,六府知府的奏报是假的。陛下没有当场驳回弹劾,也没有批准,留中不发。”
蓝沁低眉寻思一会儿,说:“这是陛下在观望。他不急着表态。一方面是在等刘墉那边继续出招,看他们还有什么牌;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周家证明自己。如果周家扛得住,他就保。如果扛不住,他也不会为了周家跟半个朝堂翻脸。”
周绍康看着她,道:“你分析得比我透彻。”
蓝沁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肩上。
他的肩膀很硬,肌肉绷得像石头。她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揉,从肩头揉到肩胛。
周绍康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她的手指很有力,揉得他酸胀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周绍康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说:“娘子,你今天在工坊里,做了什么?”
蓝沁说:“我又检验了五批面脂,签了二十几份订单,教小康嫁接了霜纹草。还喝了汤,发了呆,担心了你一个时辰。”
周绍康笑:“你因为担心我,才一直不停地找事做?”
蓝沁点头:“我怕你在朝堂上被人欺负。你这个人,吵架不行。”
“我吵架怎么不行了?”周绍康挑眉。
蓝沁笑说:“你每次跟我吵,都吵不过我。”
周绍康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每次跟娘子争论,最后都是我被说服。”
周绍康一本正经地说:“那以后朝堂上的事,你帮我吵。”
蓝沁笑着拍了他一下,嗔说:“朝堂又不是菜市场。”
周绍康道:“你是灵植奉御,正五品,有资格上朝。”
蓝沁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像小时候在蓝家后院第一次看见她时那样亮。
她问:“你要我上朝?”
周绍康说:“等时机成熟了,你在朝堂上,比我有用。那些老头子看见一个女官,先愣一愣。愣完了,你再说。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说完了。等他们想反驳,你已经说完了,哈哈。”
蓝沁嘴角翘起来:“你这是让我去当搅屎棍?”
周绍康笑:“这是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