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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陛下会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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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以为布局需要很长时间,但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安国公夫人来工坊买面脂。她买了两盒番红花脂、三瓶灵石精华液,又跟蓝沁闲聊了几句家常。
聊着聊着,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蓝奉御,你听说过常州赵恒的事没有?”
蓝沁道:“常州知府赵恒?”
“就是他。”安国公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夫人是我娘家那边的远亲。前几日她来给我请安,说赵恒最近愁得睡不着觉。朝堂上有人让他上奏弹劾周家,他不想上,但不敢不上。上了怕得罪你们,不上怕得罪那人,闹得两头不是人。”
蓝沁把包好的面脂放在柜台上,擦了擦手,说:“赵夫人跟您说的?”
“她说赵恒在家唉声叹气,直言‘这个官当得没意思’。”
安国公夫人放下茶杯,看着蓝沁,说:“蓝奉御,我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赵恒这个人,胆子小,不坏。你要是能帮他一把,他不会忘的。”
蓝沁沉默了一瞬,说:“赵夫人现在在哪?”
安国公夫人说:“她娘家在金陵城,每年都要回来住几个月。现在就住在城南的赵府。”
蓝沁从柜台下面取出一盒番红花脂,用红绳系好,递过去,道:“夫人,这盒面脂是新配方,您帮我试试。”
安国公夫人接过面脂,笑道:“蓝奉御,你这人,帮人就帮人,还非要找个由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又说:“赵夫人那边,我帮你递个话。你什么时候有空,去赵府坐坐。”
说完,安国公夫人走了。
蓝沁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常州知府赵恒的信息:正四品,任期五年,政绩中等,无重大过失。夫人王氏,出身石头城王氏家族,与安国公夫人是远房亲戚。赵恒与刘墉的关系:非门生,非姻亲,系通过常州当地士绅牵线搭桥。
系统在她识海里给出评估:“此人可争取。”
蓝沁在心里说:“应该给赵恒一个台阶下。他不想得罪刘墉,也不想得罪周家。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地‘中立’。只要让安国公夫人传话就够了,让赵恒自己来找周家门上。”
*
果不其然,三天后,赵恒的夫人王氏来工坊了。
她四十来岁,面容温婉,说话轻声细语。她的气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显然没睡好。
蓝沁给她泡了一壶薄荷茶,请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聊了几句家常。王氏夸工坊布置得好,蓝沁夸赵夫人气质好。客套话说了几轮,王氏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蓝奉御,安国公夫人让我来请教你一件事。”她端着茶杯,说,“我家老爷最近遇到了一些难处。有人让他做一件事,他不想做,但又不敢不做。做了怕得罪人,不做也怕得罪人。他在家里唉声叹气好几天了,我看着心疼,但帮不上忙。”
蓝沁放下茶杯,看着王氏,说:“赵夫人说的是奏报的事?”
王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茶杯在碟子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蓝沁面带笑容,说:“夫人不要紧张。这件事,周家已经知道了。他只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王氏的眼泪掉了下来,泣道:“蓝奉御,我家老爷是个老实人。他不会害人,也不想害人。可是那位大人,我们得罪不起。”
蓝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氏的手背,安慰说:“夫人,赵知府不需要得罪那位大人,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
王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什么都不做?”
“不主动上奏,不主动表态,不主动站队。如果有人催他,就说‘容我再想想’。拖久了,事情就过去了。朝堂上的事,变化快。今天的热点,明天就没人提了。赵知府只要不跟着跑,就不算站错队。”
王氏的眼泪止住了,诧异道:“就这么简单?”
蓝沁点头,优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不过,这可是夫人自己的主意。夫人心疼老爷,不想让老爷为难。”
王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懂了。蓝奉御,谢谢你。”
蓝沁道:“夫人回去告诉赵知府,周家不会记恨他。他上奏的事,周家知道不是他的本意。只要他以后不再跟着跑,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王氏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蓝沁扶起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盒番红花脂,塞进她手里,说:“夫人带回去用。新配方,安神助眠。赵知府睡不好,给他也涂一点,在太阳穴上。”
王氏接过面脂,眼眶又红了。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蓝沁站在柜台后面,琢磨着:
赵恒稳住了。下一个是谁?张明远此人贪财,贪财的人最好对付,也最不可靠。
贪财的人今天能收她的钱,明天就能收别人的钱。这种人,不能用。只能利用,利用完了,该扔就扔。
*
稳住赵恒之后,蓝沁开始像解绳子一样,把刘墉拴在他们身上的结,一个一个地解开。
张明远贪财,但她没有给他送银子。她做了一件更简单的事:让周绍康通过江南商界的关系,放出风声。
张明远在任期间收受的贿赂,已经被人整理成册,随时可以送到御史台。
张明远慌了。他没有查证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就开始自乱阵脚。
他收回了那份奏报,说自己“年迈昏聩,所奏不实”。
李德茂好色,蓝沁没有动他的外室,而是让殷无邪找到了那个外室的真实身份。
她竟然是李德茂原配夫人的陪嫁丫鬟,被李德茂强占的。
蓝沁让人把这件事传到了李德茂夫人的耳朵里。
李德茂家里鸡飞狗跳。不久,他让人送了一封信到周家,信上只有四个字:“手下留情”。
王秉文的儿子开了赌坊。
蓝沁没有动赌坊,而是让人告诉王秉文:“你那赌坊里,有人在出老千,坑了你儿子的银子。你儿子输的钱,够买一座宅子了。”
王秉文把儿子打了个半死,关了赌坊,把儿子送回老家种地去了。他再也没有心思管朝堂上的事。
赵恒已经被王氏稳住了。他选择了“什么都不做”,既不跟进上奏,也不撤回原奏。沉默,就是最好的站队。
孙世芳胆小。蓝沁让安国公夫人在贵妇圈里传了一句话:“孙知府的夫人最近不怎么出门,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孙世芳听到这个风声,以为有人要搞他,连夜写了一封信给刘墉,说自己“身体不适,需要休养”,然后就真的闭门不出了。
六个人,稳住了五个。
只剩下一个钱益。
钱益是镇江知府,也是刘墉的同乡。
他跟了刘墉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县丞一路做到四品知府。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怕事,不站队,他只认刘墉这个人。
没有弱点的人,最可怕。
蓝沁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钱益的破绽。
他的师爷是刘墉的人,他的管家是刘墉的人,他的幕僚是刘墉的人。
他整个人,像是刘墉放在镇江的一颗棋子,只听刘墉的指令。
她在心里问系统:“钱益真的没有弱点?”
系统在她识海里显示光幕:“钱益,五十六岁,镇江知府,任期七年。政绩:优。家眷:夫人张氏,已故;续弦李氏,无出。子女:一子,钱明,二十三岁,在镇江开了一家书坊,不涉政事。”
蓝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钱益可能是真正的清官,也可能是把自己藏得太深的人。
他在镇江做了七年知府,既不贪赃枉法,也不结党营私。但他是刘墉的人。
这一点,就说明他不是清官。
蓝沁忽然睁开眼睛。钱明是他的儿子,二十三岁,开书坊的。
书坊是印书、卖书的地方。书可以印圣贤书,也可以印别的东西。
蓝沁坐直了身子,叫来殷无邪,把这事告诉了他。
殷无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钱明的书坊,我去查。”
蓝沁点头同意了。
几天后,他带回来一些书。这些书内容涉及攻击朝政、诽谤大臣、散布谣言。
“钱明的书坊,专门印这些东西。”殷无邪的声音很低,“背后是刘墉在操控。这些书,通过刘墉的关系网,散播到江南各地,抹黑政敌,制造舆论。刘墉的对手,很多都是被这些书搞下去的。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问题,是因为刘墉让人写了他们有问题。百姓看了书,就信了。朝堂上看了书,就查了。一查,就算查不出大问题,也能查出小毛病。小毛病一放大,官就丢了。”
蓝沁翻着那些书,一页一页地看。
有的骂周家垄断,有的骂周家哄抬物价,有的骂周家与朝廷勾结。措辞激烈,言之凿凿,好像作者亲眼看见了周家做坏事一样。
但她是周家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书上写的这些事,周家没做过。
她把书合上。
蓝沁说:“钱益没有弱点,但他的儿子有。他儿子的书坊,就是他的弱点。刘墉用这个书坊搞别人,我们就用这个书坊搞刘墉。”
她看着周绍康,周绍康点了点头:“证据收好。等时机到了,一起递上去。”
*
又过了些时日。
周绍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沓厚厚的材料。
六份奏报的抄本、六位官员的背景资料、沈文远查到的关系网、钱明书坊的禁书样本、陈管事的供词、刘文辉的银票记录。
他把这些材料分门别类,装订成册。每一册的封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内容摘要。
蓝沁问:“你还在整理?”
“快整理好了。”周绍康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响,“刘墉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多年,织了一张大网。
我们要做的,是找到网上的一个洞,然后钻进去,从里面把网撑破。”
蓝沁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帮子看着他。
*
第二天,周绍康进宫了。
他去见了孙明远。
孙明远在太医院的值房里,正在整理药材。看见周绍康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戥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眶,道:“周大人,有什么事?”
周绍康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刘墉案·证据汇编”,放在桌上。
他说:“孙大人,这些材料,请您过目。”
孙明远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读,每一个名字都要回想。翻到钱明书坊的禁书样本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些书……”
“是刘墉让人印的。通过镇江知府钱益的儿子钱明,在镇江的书坊印制,散播到江南各地。目的是抹黑政敌,制造舆论。周家,只是他最近的目标。之前被搞下去的那些官员,很多都是被这些书毁掉的。”
孙明远的脸色很难看。
周绍康看到他的表情,猜到他定是想起了在太医院二十多年里见过的勾心斗角。
孙明远:“周大人,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办?”
周绍康看着他,缓缓道:“孙大人在朝中多年,人脉广、根基深。这些证据在您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孙明远沉默了一阵子。他看着桌上那沓厚厚的材料,又看看周绍康。周绍康的背挺得直直的,眼睛里有光。
孙明远:“周大人,你知道把这些东西递上去的后果吗?”
周绍康:“刘墉不会放过周家。”
孙明远:“不只是刘墉。刘墉在朝中的门生故旧,不会放过任何人。你把这些递上去,就是跟半个朝堂为敌。”
周绍康沉默了一瞬,又开口道:“孙大人,周家不做,刘墉就会放过周家吗?他已经出手了。六份奏报、太医院的药材、禁书,每一步都是冲着周家来的。周家不反击,就是等死。”
孙明远:“好吧,老夫帮你。”
周绍康站起来,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孙大人。”
*
蓝沁在工坊里等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周绍康回来了。他把马车停在门口,没有下车,就那么坐在车沿上,看着远处的晚霞。
蓝沁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道:“你把那些材料都交给孙明远大人了?”
周绍康说:“全部交给他了。”
蓝沁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车沿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晚霞从西边烧过来,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蓝沁说:“绍康,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处理?”
周绍康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我觉得至少现在不会处理。刘墉的势力太大,陛下不会为了周家跟半个朝堂翻脸。但这些证据,会让陛下知道刘墉在江南干了什么。”
蓝沁靠在他肩上,说:“那我们要等多久?”
周绍康叹了口气,说:“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但我们有灵田,有工坊,有专卖店,有江南几万百姓用着我们的药。刘墉的势力在一天天萎缩,我们的事业在一天天壮大……”
晚霞慢慢褪去了,暮色从东边涌上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了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