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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在意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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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栖迟到办公室的时候,沈砚洲已经在了。
这很不寻常,他平时都是八点五十左右到,今天八点四十不到,里间的灯就亮了。林栖迟经过他门口时,门虚掩着,她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处理什么急事。
她没敢打扰,轻手轻脚走到工位,放下包,开电脑。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白色的纸袋,放在她键盘旁边,上面印着“稻香村”三个字。纸袋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早饭。煎蛋别吃太多。”
林栖迟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笔迹是沈砚洲的,她认得他的字——批改她材料的时候见过太多次,笔画刚劲有力,转折处干净利落,每个字都像是刻出来的。
“煎蛋别吃太多。”
她之前吃馄饨给他发过一张煎蛋火候过了的照片。
他记住了。
林栖迟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牛舌饼、一块枣花酥和一盒豆浆,还是热的。
她坐在工位上,捧着那盒豆浆,掌心被暖意包裹,心跳却比豆浆的温度更烫。
怎么办。
她不知道怎么办。
吃还是不吃?吃了就等于接受了他送的早饭。不吃——她舍不得。稻香村的枣花酥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后来出国旅游在王府井大街买过一次,念念不忘,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
不对,他可能不知道,估计是随便买的。
林栖迟说服自己,拆开枣花酥的包装,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里化开,枣泥的甜香弥漫开来。她闭上眼,觉得自己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软绵绵的,随时会陷下去。
里间的门开了,沈砚洲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茶杯,要去茶水间接水。
经过她工位时,他看了一眼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枣花酥,嘴角动了一下。
“好吃吗?”他问。
林栖迟嘴里的枣花酥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点头,含混不清地说:“好次。”
沈砚洲收回目光,往茶水间走了。
林栖迟咽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刚才那个样子,一定蠢爆了。
她把脸埋进手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林栖迟处理了几份文电,把乡村振兴试点调研的方案又完善了一遍,发给赵处长征求意见。
十点半的时候,沈砚洲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栖迟,跟我去一趟发改委。”
“现在?”林栖迟愣了一下。她来秘书处之后,还从来没跟着沈砚洲出去开过会。
“现在,车在楼下。”
林栖迟抓起笔记本和笔,快步跟上。
上车之后,沈砚洲坐在后排,她坐在他旁边。司机老张发动车子,朝发改委的方向开。
“下午的会你来做记录。”沈砚洲翻开文件夹,“议题是几个重点项目的协调推进,涉及发改、财政、自然资源三个厅局。你注意听,把各家的意见分歧点记清楚。”
“好。”林栖迟翻开笔记本,把要点记下来。
“另外,”沈砚洲顿了一下,“下午发改委的副主任姓马,这个人说话比较绕,他说的‘原则上同意’就是不同意,‘再研究研究’就是不同意,‘基本没问题’还是有细节问题。你记的时候注意辨别。”
林栖迟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点意外。
这些“潜规则”,赵处长不会跟她说,至少不会这么快就跟她说。但沈砚洲在教她,像老师在教学生,像一个真正的前辈在带后辈。
“记住了。”她说。
沈砚洲点了下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车里安静下来,林栖迟坐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是冬天的雪水。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发改委的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沈砚洲说得很准——马副主任确实说话绕。他说“这个项目我们原则上支持”,但后面总是跟着几个“但是”。林栖迟一条一条记下来,把马主任绕来绕去的表述翻译成大白话写在括号里。
中途有一个环节,马主任提到一个数据,说“我记得大概是……”,然后翻材料翻了半天没找到。
沈砚洲看了林栖迟一眼。
林栖迟立刻接上:“马主任,这个数据是截至上季度末的,7.3个百分点。省统计局上个月发布的报告中第12页有详细说明。”
马主任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还不忘记夸了她一句:“小姑娘记忆力不错。”
林栖迟笑了笑,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做记录。
会议结束后,走出发改委大楼,沈砚洲走在她前面。快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做得好。”他说。
三个字。语气和说“不错”不一样,那两个字是评价,这三个字是肯定。
林栖迟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需要吃午饭了,光是这三个字就能撑到晚上。
下午回到办公室,林栖迟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发给了沈砚洲。
五点半,她收到一条微信。不是沈砚洲的,是顾行舟的。
【顾行舟:小林,下周二调研的行程,县里这边有一些调整,我跟赵处沟通了,方案更新了发你邮箱,麻烦确认一下。】
林栖迟回了个“好”,打开邮箱,下载附件,一页一页地看。
行程调整不大,就是把下午的座谈会提前到了上午,下午多安排了一个现场点。她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给顾行舟回复了确认消息。
发完之后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全是工作,公事公办的措辞,客气、礼貌、疏离。
她想起沈砚洲问的那句话——“顾县长找你,永远是公事?”
是的,永远是公事。
以前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工作需要沟通,他们是同行,有业务往来,这不正常吗?但被沈砚洲那么一问,她忽然觉得不正常了。
六年了,她喜欢他六年了。他们之间的对话,百分之九十是工作,百分之九是节日祝福,百分之一是“谢谢”和“不客气”。
周萌说她暗恋的很明显,她不信沈砚洲看不出来,他就是不回应的渣男。
这种不回应不拒绝的态度,不是喜欢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她喜欢一个人,会把他的喜好刻在心里,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出现,会因为他的一句“好的”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他不回消息失眠一整夜。
但顾行舟对她,从来不是这样。
他只是在做一个学长该做的事,做一个县长该做的事,做一个“中央空调”该做的事。
她把自己骗了六年。
林栖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眼窝有些湿润,她害怕掉下来眼泪。
快下班的时候,沈砚洲从里间出来。
“林栖迟,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清河县。”
林栖迟正在收拾东西,手顿住了。
“清河县?”她重复了一遍,“下周二不是才——”
“明天先去一趟,有个紧急的事情要当面沟通。”沈砚洲的语气公事公办,“早上七点半出发,你提前准备好相关材料。”
“好。”
林栖迟心里咯噔了一下,明天去清河县,意味着又要见到顾行舟。
她下意识看了沈砚洲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真的只是因为工作。
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晚上,林栖迟在家准备明天去清河县的材料。
她把涉及清河县的所有文件都翻了出来,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地整理,确保沈砚洲问什么她都能答上来。
手机放在旁边,周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周萌:姐妹,你们沈秘书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栖迟:你想多了。】
【周萌:那他为什么给你买东西???】
【林栖迟:领导关心下属。】
【周萌:呵呵,哪个领导关心下属还出差带礼物?】
【林栖迟:……】
【周萌: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对人家有想法?】
【林栖迟:没有!】
【周萌:那你心虚什么?】
林栖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热,她才没有心虚。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看了。
但周萌的话像种子一样,落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对沈砚洲有想法吗?
她想起他站在超市货架前说“这个比速冻水饺好”时的表情,想起他出差给她带稻香村的糕点,想起他在发改委门口说“做得好”时的语气,想起他说顾行舟已经结婚了的神情。
她还想起他问她“顾县长找你,永远是公事”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她当时没敢细看。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酸意,是一种很沉很沉的——在意。
像是一个从不在乎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了在乎的东西。
林栖迟把脸埋进手心里。
完了,沈砚洲不会真对她有意思吧。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林栖迟到省政府大院门口。
沈砚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拉开车门,发现沈砚洲坐在后排,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今天穿了件深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打了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
“上车。”他没抬头。
林栖迟坐进去,关上车门。老张发动车子,朝清河县的方向开。
车程两个半小时,沈砚洲一直在看文件。林栖迟坐在旁边,不敢说话,也不敢玩手机,只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发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沈砚洲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
“昨晚没睡好?”他忽然问。
林栖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起来确实像是没睡好的样子。但她不敢说“您看起来没睡好”,那太冒昧了。
“还……还好。”她说。
“我问的是你。”沈砚洲看了她一眼,“你黑眼圈很重。”
林栖迟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眼下。
她昨晚失眠了,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沈砚洲,想顾行舟,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凌晨两点才睡着,今天早上六点就醒了,化妆的时候用了两倍的遮瑕。
“昨晚准备材料,睡得晚了一些。”她找了个借口。
沈砚洲没说话,从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喝水。”
林栖迟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常温的,不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瓶身——是他提前放在车里的,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林栖迟握着那瓶水,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车窗外,高速公路的指示牌一个个闪过,距离清河县,还有六十公里。
她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
有些事情,可能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