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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欠债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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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林栖迟把季度总结的初稿发到了沈砚洲的邮箱。
发完之后她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把邮件又打开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格式问题、所有数据都核对过,才关掉页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她到秘书处之后独立负责的第一份综合性材料,虽然赵处长也参与了把关,但执笔人是她。从框架到内容,从数据到表述,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她希望沈砚洲能满意,但又不太敢想能完全让他满意。
“小林,今天可以早点走。”赵处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她工位时说,“周末了,年轻人该约会约会。”
林栖迟尴尬地笑了笑:“赵处,我目前单身。”
“单身更要出去走走,别老在办公室待着。”赵处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办公厅也有不少优秀小伙子,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不用不用不用!”林栖迟摆手的速度堪比拨浪鼓。
赵处长笑着走了。
林栖迟低头继续整理手边的文件,五点四十,沈砚洲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栖迟。”他叫她。
“在。”
“总结我看了。”他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翻开其中一页,“第二部分的逻辑顺序调一下,先写成绩再写问题,先写面上再写点上。另外,第四部分的建议措施,有一条跟第三部分重复了,你对照一下。”
林栖迟赶紧拿笔记录,一边记一边点头。
“改完之后下周一早上给我。”
“好的,沈秘书长。”
他说完没有立刻走,站在她工位前,似乎在等什么。林栖迟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还有事?
沈砚洲的目光在她桌上扫了一圈,落在她手边那个透明文件袋上——就是上次装他伞的那个袋子,她现在用来装一些便签纸和零碎的小东西。
“周末什么安排?”他忽然问。
林栖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她对“领导对下属”的对话题库里。
“我……周末加个班,把总结改完。”她如实回答。
沈砚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点不满意,但不确定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还是对她周末加班的打算不满意。
“别加太晚。”他说。
然后走了。
林栖迟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刚才是不是想约她周末谈工作?不对,如果要谈工作,他会直接说“周六上午来办公室”,而不是问“周末什么安排”。
她想了三秒钟,没想明白沈秘书长问她周末安排是什么意思,索性她不想了。
周六上午,林栖迟在出租屋里改材料。
窗外阳光很好,她把电脑搬到阳台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改。手机放在旁边,周萌时不时发来消息直播她的相亲——这次是个搞金融的,据说是某知名券商的分析师,说话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
【周萌:他说他每天看盘到凌晨三点,我说我每天追剧到凌晨两点,他说那我们很配】
【周萌:我:???哪里配了?】
【周萌:他说都是能熬夜的人。】
【周萌:我服了,金融男真的有毒。】
林栖迟笑得趴在桌上,差点把咖啡打翻。
她正要回复,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是沈砚洲。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点开消息。
【沈砚洲:总结的第五部分,数据的区间要统一。上半年和前三季度混在一起用了,改一下。】
公事。果然是公事。
林栖迟赶紧翻开文件,果然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昨天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居然没发现这个低级错误。
她飞快改完,回复了一条:“已修改,沈秘书长。”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您指正。”
沈砚洲没回。
林栖迟把手机放下,继续改材料。但不知道为什么,工作效率明显下降了。她总是忍不住去看手机,确认沈砚洲有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他不会再发了。
以他的性格,一件事交代完了,就不会再说第二遍。
林栖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强制自己专心工作。
周日下午,林栖迟去了趟超市。
她一个人住,周末最大的仪式感就是去超市采购下一周的食材。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挑酸奶的时候比平时多花了五分钟——因为红枣酸奶换包装了,她在找旧包装的那款,觉得新包装不好看。
“林栖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
沈砚洲站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提着一个购物篮,篮子里放着几样东西——看起来也是来采购的。
林栖迟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会来超市?
她的第二反应是:他穿高领毛衣好好看。
“沈……沈秘书长?”她下意识站直了,“您也来逛超市?”
这话问得有点傻,来超市不逛超市,难道来开会?
沈砚洲似乎没觉得她傻,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购物车里的东西。
“一个人住?”他问。
“嗯。”
“吃这么少。”他的目光扫过购物车里那几样东西——酸奶、零食、速冻水饺、一盒圣女果,“你不会做饭?”
林栖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会煮面条,会煎鸡蛋,其他的一般。”
沈砚洲没接话,从他自己的购物篮里拿出一盒东西,递给她。
“这个手工馄饨比水饺好吃,你试试。”
林栖迟低头一看,是一盒荠菜鲜肉馄饨。
“谢……谢谢沈秘书长。”她接过来,放到自己购物车里,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省政府秘书长,在超市给她推荐手工馄饨?
“周末加班改材料了?”他又问。
“改了,按照您的意见改完了,明天早上给您看。”
沈砚洲点了下头,然后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酸奶货架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喝的红枣酸奶,是哪个牌子的?”他问。
林栖迟伸手指了指货架第三层:“那个,蓝色包装的。但是新包装换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老款的。”
沈砚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停留在那排酸奶上。
“这个?”他拿起一盒。
“对,就是这个,秘书长也喝酸奶?”
“不喝。”他把酸奶放回货架上,语气平淡,“前妻以前喝。”
空气安静了一秒。
前妻。
这是林栖迟第一次听他提到“前妻”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购物车的扶手,指尖微微用力。
“您前妻……也喜欢这个口味?”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沈砚洲没回答,他看着那排酸奶,眉心微微拧了一下,那个表情转瞬即逝,快得林栖迟差点没捕捉到。
“走吧。”他转身,推着购物篮往前走。
林栖迟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保持着大概两米的距离。
她注意到沈砚洲的购物篮里东西不多——一盒馄饨,跟她拿的那个一样,两包挂面,一把青菜,几个西红柿,一袋鸡蛋,还买了一盒牛肉。
他会做饭。
这个认知让林栖迟觉得有点新奇,在她的认知里,像沈砚洲这样的领导,应该是不进厨房的。
结账的时候,林栖迟排在沈砚洲后面。
“一起结。”沈砚洲对收银员说。
“不用不用不用——”林栖迟赶紧把自己的东西往后挪,“我自己结就行了,沈秘书长,真的不用——”
沈砚洲没理她,直接把她的东西放到自己那堆里,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沈秘书长,这不好吧——”林栖迟急了。
“一百三十七块六。”沈砚洲报了个数字,看着她,“下次请我吃饭。”
林栖迟愣住了。
下次请我吃饭。
这算……约饭吗?
不对,他是在开玩笑。一定是在开玩笑。沈砚洲不会跟下属开玩笑,至少不会跟她开玩笑。
“好。”她听到自己说。
嘴巴比脑子快,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沈砚洲嘴角动了一下,这次她确定自己没看错——他在笑。不是那种官场上标准的、得体的、礼貌的微笑,是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温度的那种笑。
虽然只有一瞬。
从超市出来,沈砚洲的车停在门口。
“上车,顺路送你。”
林栖迟这回学聪明了,没拒绝,乖乖上了车。反正拒绝也没用,沈砚洲这个人,从来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车里很安静,司机老张开得稳,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向后移动。林栖迟坐在后排,手里拎着沈砚洲帮她付过钱的购物袋,觉得里面的酸奶格外沉。
“顾县长回县里了?”沈砚洲忽然开口。
林栖迟心里一惊——他怎么又提顾行舟?
“应该……回了吧。”她不太确定地说,“他没跟我说。”
“他没跟你说”这五个字说出口之后,她觉得这个表述也不太对。
为什么要用“他跟她说”?她和顾行舟的关系,不是可以相互报备的关系。
沈砚洲“嗯”了一声,没再问。
车到翠湖小区门口,林栖迟拎着购物袋下车。
“谢谢沈秘书长,周一见。”
她弯腰对着车窗说完,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门口,车窗半开,沈砚洲坐在后排,似乎在看她。
距离有点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个画面,她记了很久。
晚上,林栖迟给自己煮了那盒馄饨。
荠菜鲜肉馅的,皮薄馅大,汤底是清亮的,她加了一把小青菜和一个煎蛋,卖相意外地不错。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周萌。
【林栖迟:看,我的厨艺】
【周萌:超市买的速冻馄饨+小青菜+煎蛋,你这叫厨艺???】
【林栖迟:做熟了也算是一种厨艺。】
【周萌:……你开心就好。】
她笑着把手机放下,端起碗吃了一口。
馄饨的味道确实不错,比她平时吃的速冻水饺好太多了。她记住了那个牌子,下次还买。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洲的微信来了。
【沈砚洲:馄饨煮了吗】
林栖迟嘴里还含着半个馄饨,赶紧咽下去,擦了擦手回复。
【林栖迟:煮了,很好吃,谢谢沈秘书长推荐。】
她犹豫了一下,拍了张碗里还剩两个馄饨的照片发过去。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冒昧——给领导发吃了一半的馄饨照片?是不是太随意了?
她正想撤回,沈砚洲的回复已经来了。
【沈砚洲:煎蛋火候过了】
林栖迟盯着这五个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说煎蛋火候过了。
他没有说“不客气”,没有说“好的”,也没有已读不回。
他说煎蛋火候过了。
不再是上下级,像……像一个普通人,在跟另一个普通人,聊一顿普通的晚饭。
她回了一条:“下次注意。”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下次”这个词太暧昧了。下次?什么下次?谁跟你约下次?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了反而更刻意。
她索性不去想了,把剩下的两个馄饨吃完,把碗洗了,窝在沙发上敷面膜。
手机又震了。
沈砚洲?
她拿起来一看——是顾行舟。
【顾行舟:下周一来县里调研?省里那个乡村振兴的试点,听说是你们处负责联系?】
林栖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省里下个月的乡村振兴试点调研,确实是秘书处负责联系协调。她上周在准备相关材料,这件事沈砚洲交给赵处长统筹,她只是打配合。
但她知道顾行舟所在的县,在拟调研名单里。
【林栖迟:是的顾县长,下周二我陪赵处先去踩点,具体时间定了通知您】
秒回,她又是秒回。
她恨自己这个毛病。
【顾行舟:好,来了我请你们吃饭,县里新开了家土菜馆,味道不错。】
请吃饭。
又是请吃饭。
林栖迟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敷着面膜仰头看天花板。
面膜纸凉凉的,贴在脸上,像是给发烫的脸颊降温。
她闭上眼。
脑子里两个画面交替出现。
一个是顾行舟在超市门口回头看她,说“来了我请你吃饭”。
一个是沈砚洲在超市货架前,拿着那盒手工馄饨,说“这个比水饺好”。
她不知道哪一个画面更让她心跳加速。
或者说,她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面膜敷完了,她去洗脸。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八岁,皮肤状态不错,五官也算端正,笑起来有梨涡,妈妈说这叫“有福气的长相”。
有福气。
可她觉得自己在感情这件事上,福气一直不太好。
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喜欢你的人——目前还没有出现。
至少她觉得没有。
她擦干脸,涂了晚霜,关了灯,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沈砚洲没有发消息来。
顾行舟也没有。
周萌也没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沈砚洲在超市说的那句话——“下次请我吃饭。”
一百三十七块六。
她欠他一顿饭。
这个债,她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