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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围巾 那晚之后, ...

  •   那晚之后,林栖迟觉得自己和沈砚洲之间的空气变了。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他还是那个在走廊上面无表情走过的秘书长,还是那个在会议室里一句话让全场安静的人,还是用“不错”“好”“知道了”三个短语完成大部分对话的人。

      但他看她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以前是扫一眼,现在是看一眼。

      周三上午,林栖迟把修改好的调研方案送到沈砚洲办公室。他接过去翻了翻,眉头微拧,指着一处说:“这个时间节点太紧了,下面县区来不及准备,往后推三天。”

      林栖迟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还有。”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她,“下周一陪我出趟差,去临江市,两天。那边有个经历研讨会,你跟我去,负责会务和记录。”

      “好。”林栖迟应得干脆。

      “晚上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周一早上七点出发。”

      林栖迟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栖迟。”他叫住她。

      她回头。

      沈砚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

      “给你的。”

      林栖迟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烟灰色的羊绒围巾,手感柔软得像云朵,标签上印着一个她认识的奢侈品牌,但她从来没舍得买过。

      她的第一反应是太贵了,第二反应是为什么要送给她这么贵的东西。

      “沈秘书长,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把盒子推回去。

      沈砚洲没接。

      “临江靠海,比省城冷得多。”他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状况,“你上次去清河县穿少了,回来就感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栖迟愣住了。

      她上周去清河县确实穿少了,回来打了两个喷嚏,喝了两包感冒冲剂就好了。她谁都没说,连她爸妈都不知道。

      沈砚洲是怎么知道的?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着。”沈砚洲低下头,翻开另一份文件,语气不容拒绝,“工作需要,你冻病了我临时找不到人替。”

      工作需要,体桖下属也不用这么贵的东西吧。

      林栖迟最后还是抱着那个盒子出了办公室,回到工位才打开仔细看。烟灰色,百搭,长度刚好绕脖子两圈。她试着围了一下,暖意从脖颈蔓延到全身,像被云朵轻轻地环抱住。

      她低头闻了闻,围巾上有一种淡淡的、干净的香味,和沈砚洲身上的味道很像。

      然后赵处长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吓得她赶紧把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回盒子里,偷偷地塞进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

      林栖迟轻吐一口气,还好还好,没被别人发现。

      周五下午,林栖迟收到了顾行舟的微信。

      【顾行舟:小林,下周二的调研,省里这边谁带队?】

      林栖迟回复。

      【赵处长带队,我协助。】

      【顾行舟:好,对了,这周末省城有个青年干部作风整顿座谈会,你参加吗?】

      林栖迟愣了一下,座谈会是省委组织部主办的,她是也算青年干部吗?她临时调过来的,可能也轮不到她去。

      【我没收到通知,可能我们单位名额有限。】

      【顾行舟:我问了一下,你们办公厅有两个名额,你没报?】

      林栖迟翻了翻邮箱,确实没看到相关通知。她正想回复,沈砚洲从里间出来了。

      “林栖迟,周末那个青年干部作风整顿座谈会,我帮你报了名。”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意外。

      “周六上午九点,省委党校,你代表秘书处去。”他说完就走了,好像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栖迟低头看手机,顾行舟的消息还亮着。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顾行舟可能也在名单里。这个座谈会,他很可能也参加,不然他也不会跑过来问她了。

      她心里很是纠结,她又想看到顾行舟,又不想看到他。

      周六上午,林栖迟到省委党校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低丸子头,妆容得体,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努力上进的年轻女干部。但她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检查口红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

      不是因为座谈会,是因为顾行舟。

      她告诉自己一百遍:你是来开会的,不是来看他的。但当她走进会议室,目光还是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

      没有看到他。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这两种情绪同时存在,矛盾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听会。

      会议开始后不久,她身边的座位被人拉开了。

      一个人坐了下来。

      她侧头一看——顾行舟。

      他穿着一件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额前的头发微微有些乱。

      “林栖迟,你也来了啊,我路上堵车,来晚了。”他低声说,冲她笑了笑。

      林栖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的,刚开始不久。”她也压低声音。

      会议期间,他们偶尔交换一下意见,讨论几句发言内容。顾行舟的思路很清晰,对政策的理解也透彻,林栖迟在他旁边做笔记,总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记下来。

      中途休息的时候,顾行舟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林栖迟面前。

      “你喜欢的红茶,我又帮你加了半块糖,不是很热,你尝尝。”

      林栖迟看着那杯茶,手指微微收紧。

      她喜欢红茶加半块糖,这件事她只跟顾行舟说过一次。那是很多年前,大学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她泡了一杯红茶,他问“你喝的这是什么”,她说“红茶,加半块糖”。

      他记住了。

      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林栖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谢谢学长。”她说。

      不是“顾县长”,是“学长”。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座谈会结束后,顾行舟提出送她回家。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林栖迟拒绝。

      “周末不好打车,我顺路。”顾行舟指了指停在门口的车,“走吧。”

      她犹豫了一下,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顾行舟开车很稳,不急不躁。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适合秋天的午后。

      “林栖迟。”顾行舟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跟沈秘书长走得挺近的?”

      林栖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工作上走得近,他是领导,我是下属。”她说,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

      “他对你,只是工作上的关心?”他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林栖迟心里那潭安静了很久的水。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砚洲对她的关心,已经远远超出了“领导对下属”的范畴。出差给她带了特产,还知道她感冒了之又送她这么贵的围巾——这些都不像是一个领导该对下属做的事。

      但她不能跟顾行舟说这些。

      “学长,你想说什么?”她直接问。

      顾行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沈砚洲这个人,不简单。你跟他在一个处室工作,多留个心眼。”

      林栖迟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在提醒她,沈砚洲接近她可能有别的目的。或者他在暗示,沈砚洲这个人不值得信任。

      不管是哪一种,林栖迟都觉得不舒服。

      “顾县长,沈秘书长是我的领导,我尊重他,他也尊重我。”她的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我们之间,只是正常的工作关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自己都不太多底气。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到翠湖小区门口,林栖迟下车。

      “谢谢学长送我。”

      “不客气。”顾行舟隔着车窗看她,欲言又止。

      林栖迟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从楼上看到顾行舟的车在原地停了很久才开走。

      晚上,林栖迟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

      周萌打来电话。

      “座谈会怎么样?见到你的顾县长了吧?”

      “见到了。”林栖迟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他惹你了?”

      “没有,他……他让我离沈砚洲远一点。”

      周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他凭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林栖迟被周萌的语气逗笑了,但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可能是……关心我吧。”她说,自己都不确定。

      “关心你?”周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林栖迟你清醒一点!他一个已婚男人,让你离另一个单身男人远一点,这不是关心,这是占有欲!他不想让你属于别人,但自己又不能属于你!这是自私!”

      林栖迟知道周萌说的对。

      但她心里还是有一根刺,拔不出来。

      “周萌,你说……沈砚洲对我,真的是那种意思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林栖迟,你是不是终于开窍了?”周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终于肯问了。”

      林栖迟没说话。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周萌说,“你只是不敢承认。”

      挂了电话之后,林栖迟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她拿起手机,翻到沈砚洲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他发来的“好”。

      她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了一句:“沈秘书长,周一出差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您还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他们之前也都是公事。

      但她发完之后,心跳还是快了。

      等了大概两分钟,沈砚洲回复了。

      【沈砚洲:围巾带了吗】

      林栖迟盯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回:“带了。”

      【沈砚洲:好,早点休息,周一早上别迟到。】

      “好。”

      她发完这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围巾带了吗。

      他没有问材料,没有问行程,没有问任何工作上的事。

      他问的是,围巾带了吗。

      这算是关心吗?

      林栖迟睁开眼睛,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那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轻轻地围在脖子上。

      暖意涌上来。

      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在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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