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未来》落琴

18、第18章完毕 盛夏热

　　盛夏热浪裹住整座城市，蝉鸣从早到晚闹个不停。小升初考试结束，堆了一整年的试卷全都收起来，漫长暑假正式开始。落日铺出一大片橙红色霞光，盖在连绵楼房的屋顶上。
　　张涵拎着一袋冰镇杨梅，快步追上来，帆布鞋踩在晒软的沥青路上，哒哒作响。
　　“羽儿姐，干妈说下午带我们去马场。你二爹最近刚买回来几匹温血马，我还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
　　我慢慢往前走，手指不自觉摸着口袋里那块铁片，边缘被磨得十分光滑。很早之前我把它带进那片院子，一直由阿城收着，说好今天见面还给我。思绪飘出去片刻，张涵的声音又把我拉回现实。
　　她晃了晃亮着屏幕的手机，脸上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神情：“前几天有人加我好友，我随手同意了，转头直接忘干净。现在盯着通讯录里陌生头像，怎么想都记不住在哪认识的。”
　　“你记性还真是随意。”我淡淡开口。
　　“不过大概率去不成。二爹最近公事一堆，城郊那块爷爷留下的地皮，开发方案来回商量很久，一直定不下来。”
　　张涵撇撇嘴，肩膀往下一垮：“家里总有忙不完的生意。你们家事多，对比起来，我的日子反倒清闲不少。”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家走，路边小卖部飘着冷饮甜甜的味道。两个人随便闲聊，说起班上同学暑假打算去哪玩，还有城里新开的书店，氛围轻轻松松。
　　聊到假期安排，张涵立刻垮下脸，满肚子委屈：“小学都毕业了，这个暑假本来就没有作业。结果还没见过面的初中老师，提前布置一大堆练习题，实在管得太宽。”
　　看着她愤愤不平的模样，我忍不住浅浅笑了，轻声说道：“你啊，一肚子小心机。”
　　张涵猛地抬起头，茫然四处张望，眉毛高高扬起：“小心鸡？什么鸡？路边小店有没有卤鸡卖？”
　　她听错话的样子让我一时无言，只能轻轻摇头，不再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回到别墅，穿堂风吹过长廊，稍稍驱散屋外的闷热。干妈坐在客厅翻看文件，桌上摊着城郊土地的开发方案，就是那块搁置许久的地皮。看见我们回来，她抬起来笑了笑。
　　“回来了。你们二爹临时要去公司开会，马场只能改天再去。”干妈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羽儿，你想事情太过稳重。不少熟人都开玩笑，你两个爸爸哪里是养小姑娘，简直像养了一个饱经世事的成年人。”
　　我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有过多解释。外表只有十一岁，心里装着漫长岁月，天生带着的谨慎和疏离很难刻意藏起来。旁人只当我性格内向早熟，不会知道平静外表之下，藏着层层盘算。
　　稍微休息片刻，我找了借口独自出门。出发前，把微型对讲机小心放进帆布包最里面。按照和阿城商量好的安排，必须赶在院子大规模搜查之前碰面。再过几天，院内会全面清查，到时候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传递东西。
　　车子开出城区，林立楼房渐渐消失，视野里只剩下野草和矮树丛。远处两层岗亭清晰可见，第一道哨卡常年有人看守。那里有条硬性规矩，任何人想要深入里面，不能携带任何电子产品。正因如此，对讲机只能提前送进去。
　　我让司机停在树荫底下，独自步行走向高高的围墙。燥热的风卷着野草淡淡的苦味扑面而来，墙面上缠着大半干枯藤蔓，和我每次过来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片由废弃军事基地改造出来的院子，长久游走在规则的缝隙当中。基层办事的人大多不想惹麻烦，只要不出大事，许多疑点都会被捂住，草草了结。高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普通人无从探寻，各种各样的线索串在一起，隐隐能察觉到背后有心思难测的势力在暗中操控。
　　我沿着围墙慢慢走动，寻找适合碰面的隐蔽位置，心里反复理清所有人的想法。阿城一开始只想自己逃出去，从来没想过要费心保护院子里其他孩子。是阿记，比他大三岁的少年，相处久了被阿城打动，才想着尽量救出更多被困的小孩。
　　两个人想法不一样，这也是整场计划最大的变数。
　　墙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我立刻屏住呼吸。没过多久，阿城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围墙缺口内侧，盛夏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防备。
　　“你比约定时间早来了一会儿。”阿城压低声音，透过砖石缝隙传过来。
　　“怕下午突然下雨，耽误碰面。”我拉开帆布包，小心拿出微型对讲机，“个头很小，可以塞在衣领夹层，信号能够覆盖整片荒地，之后行动就靠它互通消息。”
　　阿城伸手接过机器，指尖短暂碰到一起。他仔细打量手里小巧的物件，安静等了一小会儿，慢慢开口：“再过几天院子安排大家外出干活，这是少数能够离开围墙的机会。出门前三天会全面搜查，我们没法再接触，今天必须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我们再核对一遍流程。”我稳住心神梳理计划，“时机成熟，我发送通讯信号。我的保镖会去到约定路段接上阿记，先保证他顺利离开荒地。之后由阿记折返院子，试着带上其他孩子逃走。”
　　说到这里，心中的担忧难以掩饰：“风险非常大。计划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会陷入绝境。看守不会放任孩子逃跑，荒地范围很大，能藏身的地方却不多。”
　　阿城垂下双眼，风吹动额前碎发，神情平静无波：“阿记清楚所有后果。他原本只打算独自离开，后来才改变想法。我不会主动承担所有人的安危，但也不会阻拦阿记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心里了然，完全符合他一贯的行事方式。阿城从来不是想要拯救所有人的人，挣脱囚禁、获得自由，自始至终才是他唯一想要的东西。
　　他从口袋掏出那枚铁片，顺着缝隙递出来。常年拿在手里摩挲，金属尖锐的棱角已经被磨平，寒意淡了许多。“先放在你这边收好，说不定之后能用得上。”
　　我收好铁片，继续和他核对行动细节：避开巡逻路线、看守换班的时间、逃跑之后临时藏身的地点，一件一件确认清楚。没人能够预料中途会出现什么意外，我们只能尽可能完善所有方案。
　　谈话持续将近一小时，远处哨卡传来人员走动的声响，提醒我们不能继续停留。
　　“该分开了。”阿城往后退几步，很快隐入茂密的草木阴影里，“等着信号。没有消息，就代表计划暂时搁置。”
　　“保重。”
　　简短两个字落下，我顺着原路往回走。重新坐上车，成片荒野不断向后倒退。一边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高墙院落，一边是安稳平凡、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我长期来回行走在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到家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下来，屋里灯火通明。张涵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进门，马上朝我挥手。
　　“羽儿姐，你出去好久，要不要看看我刚收藏的博主视频？”
　　少女轻快的话音，把我从沉重的筹谋里拉回现实。我压下心底所有阴郁的念头，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她手指不停滑动屏幕，叽叽喳喳和我说网上各种新鲜趣事，浑身都是少年独有的朝气。
　　窗外蝉鸣依旧喧闹。看似平和的夏日之下，一场冒险计划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合适的时机正式启动。前路迷雾重重，变数不断，我只能静静等待，做好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