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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判决之后 迈阿密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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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阿密的夜来得不早也不晚,六月的日落时间大约在晚上八点十五分。天空从燃烧的橘红色渐渐沉入墨蓝,整座城市像被一只巨大的手缓缓合进了掌心。
姜莹和谢天天回到媒体中心的新闻工作间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来自不同国家的记者。有人对着笔记本电脑飞快打字,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整个房间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疲惫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巨大的显示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今天已经结束的几场比赛的比分和关键数据,G组比利时对埃及的最终比分一比零被定格在屏幕一角,红色的“红牌”标识在比分下方格外显眼。
谢天天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开始导出今天拍摄的素材。几百分钟的素材,每一条都需要标记时间、添加关键词、分类整理,她对这些枯燥的操作毫无怨言,就像一名熟练的工匠在打磨一件即将展出的作品。她戴上耳机,给自己隔出了一片专注的空间,眼睛牢牢地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线。
姜莹坐在她旁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皮有些发沉,但大脑还处在一种过度的兴奋状态,像一条被反复拨动的琴弦,嗡嗡地响个不停。
她打开文档,在屏幕的光标前坐了很久。
采访日志里已经密密麻麻地记了很多东西:赛前通道里的对话、上半场对峙时的观察、红牌出现时的反应序列、每一次出牌后的表情变化。她把每一段都写得很细,细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但她控制不住,她的职业本能告诉她,有些细节只有在现场才能捕捉到,一旦错过,再也不会回来。
“还在写?”谢天天摘下耳机看了她一眼。
“在想一个词。”
“什么词?”
“形容他的那种状态,就是他站在场上的时候,你会觉得他的边界感特别强。他跟球员有距离,跟教练有距离,跟比赛也有距离。但他又必须在那个距离之内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谢天天想了想,说:“孤独的精确。”
姜莹转过头看她。
谢天天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你看我干嘛,我就随口一说。”
“不,”姜莹的表情变了,眼睛里有某种光亮闪了一下,“你说对了。就是这四个字。孤独的精确。”
谢天天被她看得不太自在,戴上耳机转回头去看屏幕了。但姜莹注意到她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瞬,也许是工作间的空调温度太高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姜莹在文档里打下了那四个字,然后在这四个字后面补了一段话。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微笑。
网络上关于这场比赛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
姜莹打开社交媒体的后台,看到自己所在的体育新闻平台下,关于俞宁红牌判罚的那条快讯下面已经堆了上千条评论。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一大截。评论区里红蓝两色的头像交织在一起,支持派和反对派打得不可开交。
反对的一方说判罚太过严厉了,一个世界杯小组赛第一轮就出红牌,还是给一个争冠热门球队,这裁判是不是太想出风头了。比利时队的主教练赛后发布会上的发言被各大媒体疯转:“我不理解,我不接受。这是世界杯,不是友谊赛。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给一张红牌需要一百二十分的确定性,而今天我没有看到这个确定性。”
支持的一方则指出,规则就是规则,肘击面部在任何级别的比赛中都是红牌动作,不应该因为这是世界杯、因为对手是比利时就放水。持这种观点的人中,除了中立球迷之外,最多的就是中国球迷。他们用的表情包和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自豪感,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国家的裁判,他谁的面子都不给。
俞宁本人没有出现在赛后混合采访区。他的裁判组在比赛结束后直接回到了更衣室,姜莹在那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等到他出来。她去向国际足联的媒体协调员打听情况,得到的答复是“裁判组不接受赛后采访,这是惯例”。
但姜莹通过自己在媒体中心的另一个渠道打听到了一些内部消息,国际足联的裁判评议组已经介入了。按照程序,每一场世界杯比赛结束后,裁判的每一次争议判罚都会被送交评议组进行回看和分析。如果判罚有误,会影响该裁判在后续比赛中的执法资格;如果判罚正确,评议结果会作为裁判工作的一部分进行存档,对外一般不公布,但在内部会被记入裁判的考核档案。
姜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信息,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