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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可动摇 比赛重新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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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重新开始后,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一人的比利时队并没有如很多人预料的那样收缩防守,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发动了更加迅猛的攻势。十人对十一人,他们在控球率上甚至反超了埃及队。球权在他们的脚下运转得更加流畅,每一个球员的跑动距离都肉眼可见地增加了。这是一种不服输的劲头,你把我的人罚下去了,我们就少一个人踢给你看。
但埃及队也没有浪费多一人的优势。第六十八分钟,埃及队在比利时队右路发动了一次快速反击,边路球员下底传中,前锋在点球点附近凌空抽射,皮球应声入网。
埃及队一比零领先。
整个体育场的埃及球迷看台瞬间沸腾,黑色的球衣在座位上跳跃、拥抱、挥舞围巾。这是一粒价值连城的进球,是他们在小组赛中抢占先机的关键一球。
但让姜莹感到意外的是,俞宁的态度丝毫没有因为进球发生任何改变。他确认了进球有效后,平静地跑向中圈,等待比赛重新开始。他不为任何一方而激动,也不为任何一方而遗憾。他就像一堵不会移动的墙,球从左边来,他就去左边;球从右边来,他就去右边,但他的内核永远立在那里,不偏不倚。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整场比赛最胶着的阶段。比利时队全线压上,不顾一切地寻求扳平的机会。埃及队则利用人数优势收缩阵型,用身体堵枪眼式的防守一次次化解比利时队的进攻。犯规次数在迅速攀升,黄牌也在不断累积。
第七十五分钟,比利时队的一个中场球员从背后铲倒了埃及队的持球球员,动作大了。俞宁吹哨,黄牌。那张牌举起来的那一刻,铲球的那名球员没有抗议,只是低头跑开了。他知道这个犯规毫无狡辩的空间。
第七十九分钟,埃及队的一名球员在防守中拉拽了比利时队前锋的球衣,动作不大但很隐蔽。俞宁的哨声再次响起,又是一张黄牌。这次埃及球员反应激烈了一些,他双手摊开,表情写满了委屈,但俞宁没有再看第二眼。
第八十三分钟,俞宁第四次将手伸进口袋。
这次他不是冲着球员去的。他走向了比利时队的教练席,那位在上半场就与他有过正面交锋的主教练,此刻正站在技术区的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念念有词。俞宁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抽出黄牌,举起来,然后示意他坐到看台上去。
全场哗然。主教练被罚上看台。
主教练的脸涨成了深紫色,但他竟然没有暴跳如雷。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一次次交锋已经让他明白,在这个裁判面前,任何情绪化的表现都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拔腿走向了更衣室的通道。中途回头看了一眼,像要把这一刻永远地刻在记忆里。
俞宁目送他走完那一小段路,直到通道的门在他身后关闭,才收回目光。
场上少了一个教练,场边多了一个不存在的席位。
谢天天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来,对她说了句什么。体育场里的欢呼声太大了,姜莹没听清。
“我说,”谢天天凑近了一些,声音提高了几度,“他今天已经出了多少张牌了?”
姜莹低头翻了一下记录:“截至现在,红牌一张,黄牌六张。”
“吓人。”
“这是他。”
常规时间的最后七分钟,双方都没有再进球。伤停补时四分钟,比利时队做了最后一次搏命式的进攻尝试,角球开出后被埃及队的门将稳稳抱住,再也没有给比利时队留下任何机会。
终场哨响。埃及队一比零击败比利时队,在小组赛中抢到了关键的三个积分。比利时队的球员一个个低着头走下草坪,有几个年轻球员眼眶泛红,被年长的队友揽着肩膀往外走。而俞宁和他的裁判组在确认了比赛结束后,肩并肩走向了球员通道。
看台上有人为埃及队的胜利欢呼,也有人为比利时队的失利叹惋。但姜莹看到,在为数不多的中国球迷所在的那一小片看台上,有人举着一面五星红旗,正对着俞宁走去的方向挥舞。那面旗在人群中不够鲜艳,在体育场的强光下也不够闪耀,但它就在那里,你一眼扫过全场的时候,会注意到它。
姜莹合上笔记本电脑,把录音笔和笔记本塞进包里。谢天天开始收拾设备,动作比她快得多。
“明天头条怎么定?”谢天天问,一边拆卸三脚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话。
姜莹背起包,站在看台的台阶上,远远地望着那条空荡荡的球员通道。
他早就不在那里了。
“我定了。”姜莹说。
“什么标题?”
“《公平裁判》。”
谢天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她说,“回去干活了。”
世界杯还没有结束。小组赛才刚刚开始,淘汰赛的大幕还未拉开,俞宁还会执法更多的比赛,还会有更多的判罚被审视、被讨论、被记住或被遗忘。但姜莹知道,此刻她记录下的第一个裁判故事,关于一个身后没有球队、却因此拥有了最大自由的男人,已经足以回答她最初的那个问题。
公平是什么?公平就是,当全世界都在用不同的尺子衡量同一件事时,有一个人手里只握着一把尺。
她把这个答案写进了采访日志的最后一行,然后保存了文件。
故事还没有讲完,但已经找到了它存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