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永昼》听竹观香

5、梦渊之夜 亮

　　亮如白昼的灯光映着整洁的屋子，破皮的桌子上安放着一台电脑。发光的屏幕映出面露菜色的面庞。屋外，风呼呼刮着，带着玻璃在黑夜中也发出阵阵响声。

　　一个约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翻了个身，用手撑起身子坐在带有花纹的毯子上。此时已是四月份，但雨一下，凉意也多了几分。

　　她挠了挠头发，眯瞪着眼对着赵阿姨道：“不下雨了？我咋听着刮风了。”

　　赵阿姨盯着发光的屏幕，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时也活动了下筋骨道，“不下雨了。”随后起身拿起一旁的手电筒道，“走吧，巡逻去。”

　　王阿姨顺手拿了个外套披在身上，摸到桌上的手电筒后，小跑跟在了赵阿姨身后。

　　雨下了一天，也不知为何，本该漆黑的天空竟多了一抹红，似乎预示着不祥。

　　王阿姨看着发红的天，不由地将外套裹紧，另一只手不忘拿着手电筒。

　　赵阿姨的身影匆匆掠过窗户玻璃，她边走边道：“这钱是真不好挣了，现在咱赶紧看看孩子们都在不在。也真是奇怪了，好好个孩子还能说没就没，要再找不到，咱学校就要把那湖抽干了。”赵阿姨说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就怕王阿姨没跟上自己的步伐。

　　吱呀，沉重的木门被赵阿姨打开了。王阿姨迈着轻微的步伐，将手中电筒的亮度稍稍调暗，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孩子。

　　微弱的灯光在黑暗里照见了每个熟睡孩子的小脸。见孩子们都在，赵阿姨放心了。

　　“赵姐，这边孩子都在。”王阿姨轻声踱步到赵阿姨旁道。

　　赵阿姨点了下头，便又去查看下一间房间。

　　还有八个房间就到乐乐住的宿舍了，而在这个宿舍里，李丰也不在小小的床上。

　　而此时的李丰在一结着紫色果子的灌木旁。“诶，乐乐呢。”李丰疑惑道。边疑惑边扒拉眼前的灌木丛。

　　“李丰，这也没有。”赵如意呼哧呼哧的从绿茵茵的草地跑来。

　　还有六间。

　　“乐乐去哪了，不是说好要来梦渊吗？”李丰急道。

　　“先别管那么多了，今晚上两个阿姨肯定都要查房，你赶紧回去，一会躲过检查了我再找找。”黎湖枫在这附近跑了一圈，没有乐乐的小身影，于是跑来汇合，稍稍喘口气道。

　　还有四间。

　　“不行，万一乐乐也跟伍湖一样，那……”后面的话被李丰的抽噎声代替。

　　“不会的，乐乐说不定上厕所去了。”赵如意宽慰道。

　　在赵如意安慰李丰时，黎湖枫的拳头藏在袖子里，眉毛紧蹙，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身体定在森林的方向，但脚却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一个野兽看到了天敌。

　　厚底鞋踏在地上发出噔噔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两间。

　　“不可能，乐乐晚上不会去厕所的，就算去，也会叫上我。”李丰用袖子抹了一把泪水哭喊道。

　　“李丰，真的回去了。这样，你先回去应了阿姨们的检查，我跟如意姐姐再找找。”黎湖枫转身对着李丰道。

　　吱呀，踏入门内的先是一道微弱的灯光。灯光上下扫射，许是晃着周水岸了，但没有太大动静，周水岸翻个身，咂了咂了嘴。

　　在周水岸翻身的时候，王阿姨捂住灯筒的光，像一座雕塑般稳稳立在门口不远的地方。待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后，王阿姨才稍稍送了口气。

　　赵阿姨见王阿姨一直没出来，便打着手电筒进入门内，轻声询问王眉（王阿姨的真名）有无异样。

　　王阿姨只嘘了一声。她并没有发现床铺上少了个人。

　　听着这声响，躲在被窝里的李丰捂着嘴，想哭又怕把阿姨招来。可身体不由得颤抖，连带着被子发出的沙沙声，打破了这一时的寂静。

　　赵阿姨听着声响找到李丰的床位后，眼疾手快地将裹着被子的李丰抱出了宿舍。临走时还不忘对王阿姨低声道“看好了”。不等王阿姨反应，赵阿姨抱着李丰像风一般消失在了王阿姨面前。

　　哇，李丰忍不住大声哭泣。耳边之余风声以及赵阿姨慌乱的脚步。

　　待赵阿姨到休息室时，关上了房门。

　　“哭什么呀，又没打雷。”赵阿姨急道。

　　本来想着巡逻完还能睡会，现在好了，这娃子哭啥呀，又不是第一天住宿舍了。赵阿姨看着李丰哭红的小脸想道。

　　在赵阿姨刚到休息室时，王阿姨又进了这个宿舍，心里不由地想道，现在挣个钱真难，可得看仔细了，要不。后面的事王阿姨不敢想，摇了摇脑袋似乎想把这不好的念头甩出去。

　　这次，王阿姨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鼓囊囊的被子，被子下的小人传来熟睡声以及想妈妈的嘟囔声。

　　昏暗的灯光还是照见了不寻常的地方。王阿姨踱步上前，发现这个床铺是空的，一摸被褥。王阿姨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手电筒死死攥在手里，此刻王阿姨的心如同这被褥一般，哇凉哇凉的。

　　休息室发出了温馨的灯光，原是赵阿姨怕晃着孩子眼，开了盏台灯。

　　李丰颤颤巍巍地带着哭腔喊：“乐乐，乐乐！”随后又哭了起来。

　　“乐乐咋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赵阿姨轻抚问道。

　　乐乐，伴随着哭腔，李丰吸溜着鼻子和盘托出了梦渊的事，他把黎湖枫的话都忘了。

　　“我在梦渊，没找到乐乐。”

　　赵阿姨听着“梦渊”这陌生词汇，倒真觉得李丰这孩子做了噩梦。于是又宽慰道，“好了好了，梦都是相反的，明天等乐乐醒了，再找乐乐玩，好吗？”

　　“不是假的，真有梦渊。”李丰吸溜着鼻子喊道。

　　赵阿姨拿着纸让李丰擤了擤鼻涕，还以为孩子睡糊涂了，将李丰搂在怀里又宽慰道，“好，阿姨相信，说不定你一会去的时候，乐乐就来了。”

　　“真的？”李丰抹了一把眼泪问道。

　　“比金子还真。好了，一会儿咱乖乖睡觉啊。睡着了，乐乐就来梦渊找你玩了。”赵阿姨看着泪汪汪的李丰道。

　　听着这话，李丰说不上来，总感觉怪怪的。但眼皮已经睁不开了，在赵阿姨温暖的怀抱里，李丰进入了梦乡。

　　看着李丰香甜的睡颜，赵阿姨心想道，还是做噩梦了。

　　“赵姐，”门突然开了，王阿姨跑了进来，又看到李丰后道，“赵姐，稳住，这娃子你先看着，睡熟了再来找李姐。我先去了。”

　　说完，王阿姨如一阵风跑开了。

　　这是让狼撵了还是咋了？等会，不会！一道电流从赵阿姨脑海里穿过。看着李丰再次熟睡后，赵阿姨将被子盖好。台灯继续发出温馨的灯光。

　　不会的，不会的。赵阿姨边跑边去找李粉。这学校的一个楼有四个宿舍阿姨，两个在一楼东面，另两个在三楼西面。为的就是一楼的阿姨可以更好地看管一至二年级的小朋友。

　　这楼梯没以前高啊。赵阿姨边跑边嘀咕着。

　　待到李粉宿舍时，“不是，咋回事啊。李粉忙问道，孩子丢了你咋看的。”

　　“不会是乐乐吧？”赵阿姨不愿相信，问道。白如昼的灯光此时晃得赵阿姨看不清李粉的发红的脸色。

　　“你说呢？赶紧调监控吧，这一天天都叫什么事。”李粉说道。

　　“坏了，还有个娃在我宿舍，他说什么梦渊，还说梦渊里乐乐跟他一起玩。我以为……”赵阿姨低着头道。

　　但后面还没说完就被李粉打断了，李粉呵斥道：“赵招娣（李粉急了才叫她真名），你在这看监控，我去把那娃抱过来。”李粉边说边跑出了门外

　　嘀嗒嘀嗒，钟表在一圈圈转动，赵阿姨坐在监控前，带着红色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个画面。

　　“赵招娣，那娃呢？只有被子。不是，你来的时候不知道把娃抱过来吗？”李粉匆忙跑过来问道。

　　“李姐，我，你先看这儿。”

　　赵阿姨嘴唇上下抖动，手指颤抖着指向监控画面的一处，黑白画面忽闪忽闪的，好像有个穿黑衣长袍的黑衣人，但一会儿就没了。

　　李姐好像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却只看到一个小孩低着头独自走在长廊，手里好像还拉着眼睛发光的兔子娃娃，李粉瞪大眼睛却看到，那兔子娃娃不是在地上拖行，而是跟着孩子迈着同样的步伐。

　　“李姐（李粉管理是最严的，故其他人称李姐），这，咱报警吧。”赵阿姨不安地望着李粉，磕巴地说道。“我看了两遍，真不知道这咋回事了，这咋一晚上咋就丢了两个娃。”

　　李姐握着鼠标，黑色瞳孔盯着黑白屏幕，不死心般的将监控调回刚才的画面。鼠标因李姐用力过大，发出了沙沙声。

　　“看了两三遍，还是……”李姐的手从鼠标上滑落嘟囔道。

　　“李姐，五年级黎湖枫不见了！”一声急切声传来打断了李姐的嘟囔。

　　就在刚才，王阿姨给李粉说了后，赶忙带着已经查完寝的另一个阿姨又去查一遍。

　　“李姐，女生宿舍那边阿姨说王如意、赵安然也不在宿舍。”另一道声音传来。

　　鼠标掉在地上的哐当声，李粉瞪着眼睛地站在那里，原来是赵阿姨慌乱起身时不慎撞到了鼠标。

　　静。屋外还余风声，带着玻璃也发出清脆的响声。

　　沉默一阵后，赵阿姨开口道：“打电话，先叫家长把其他孩子带走。”

　　“给校长说吧，就说几个孩子不知道跑哪去了。监控的事等警察查再说吧。”李粉深吸一口气，仰着头淡淡开口道。

　　“查到啥了？”王阿姨好奇问道，但看着两个老师的表情，知道不是啥好事。伴随着有点发怵的步伐，王阿姨来到监控旁，看到了刚才的画面。

　　“这，”王阿姨不可置信地捂着嘴道。

　　“咋了？”其中一个阿姨跟校长打完电话后走过来说道，接着她也看到了独自走在长廊的乐乐这一画面。

　　这，这个阿姨看着其他人惨白的脸色，手机不由得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是夜，一旁是孩子的酣睡，一旁是阿姨们的慌乱，这一夜注定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