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永昼》听竹观香

6、 噤童 黄

　　黄色的鸟儿在枝头歌唱，悠扬的歌声叫醒了树下安坐的孩子。

　　混浊的眸子转为黑色的眸子，看到眼前的一切后，黑色的眸子发出光来。鸟儿扑扇翅膀飞到另一个枝头，枝头微微一晃。小小的脑袋随鸟儿的歌声移动。

　　草地的柔软从肉肉的小手传到孩子的每个发梢，可那熟悉的感觉却没有传到心里。于是，小小的眼睛睁得极大，小小的脑袋不跟随着鸟儿，转向这片柔软的草地。

　　肉肉的小手开始扒拉草地，小腿一伸，小小的胳膊撑着小小的身子，趴在了草地上。可草丛中肉眼可见，那儿有孩子要找的东西。

　　是在找这个吗？机械声音传来。

　　孩子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待看清东西后，黑亮的眼珠犹如见了一汪水，亮晶晶的，嘴角也咧出花来。

　　“来。”来人将孩子从地上扶起，说道。说的同时也不忘拍拍孩子身上的灰。

　　“谢谢叔叔。”孩子抬着头看着堆笑的叔叔道。

　　叔叔，可以把娃娃给我吗？孩子指着兔子娃娃道。

　　这个？来人举起手中的娃娃问道。还没有等孩子回答，又说道，这可不是普通娃娃，不过既然是你的，给你。说完将兔子娃娃递给了孩子。

　　兔子娃娃回到了孩子手里，那熟悉的触感再次传到孩子心里。孩子抱着兔子娃娃道，谢谢叔叔。说完，便循着歌声奔跑在这未知的林地里。

　　“索尔老大。”一个黑衣人现身说道。

　　“说了多少遍了，今天要叫我帕瓦离汤。”说完不忘摸了下油光的头发。

　　“是，帕瓦大哥。”这个黑衣人低着头道。

　　“影，下次可别忘了我伟大的创世者的名号。”帕瓦对影说道，“还有，那些噤童怎么样了？”帕瓦边说边整理自己的黑西装，从兜里掏出梳子梳头顶黑油的头发。

　　“帕瓦大哥，目前那帮噤童已经可以收割了。”影拿着档案本说道。档案记得十分清楚，上面记载着每个孩子在成为噤童前的名字以及哭泣的缘由。

　　“那些噤童为世界做了巨大贡献，后来的噤童要以他们为荣耀，没有他们，就没有这如此美妙的梦渊。”帕瓦做出了一个祷告的姿势，说到最后，声音的响度惊扰了枝头歌唱的鸟儿。

　　“是，他们的荣幸。”影也做出同样的姿势回道。

　　“那个新来的可得看仔细了。”帕瓦凭空拿出个手帐道。迈着轻盈的步伐，消失在了绿茵草地上。

　　影翻着档案，果然看见新来的噤童信息。不大的纸上写着：赵乐乐，男，八岁。缘由：常年被老师“关照”，且家庭照护不当。梦渊钥匙：老师奖励的兔子娃娃。一旁黑墨的字迹标注，力量旺盛，五颗星。

　　影看着黑如墨的五颗星有些发蒙，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五颗星的噤童了。如果算上自己的话，应该是第六个。

　　他望着身上黑色衣物被太阳折射的光痕，却没有感受到往日的灼热。抬起苍白的脸望着光耀的太阳，咬着嘴唇轻微摇头，怀里紧握着档案想道，这儿的光终究没有外面暖和。

　　梦渊常年都是光照之地，光照之处，便是郁郁葱葱的春天。而在现实世界里，有着冷热分明的四季。此时，现实世界里的池塘泛起了层层涟漪。

　　“咋又下雨了。”王阿姨听着雨滴声道。

　　“不是，这都下雨了，还能跑哪去。”李粉挠着头发疑惑道。

　　王阿姨和李粉打破了此时的寂静。风舞动着窗帘，细雨随风落在赵阿姨的头上。

　　赵阿姨坐在离窗户近的凳子上，低着头，墨发中夹杂着几缕银发披散开来，却仍抓着头发，并喃喃道，都是我，我要是…，要是不打瞌睡，要是我把那孩子抱过来，会不会就不会丢了，都是我。说完还打了自己一巴掌。本来就面无血色的脸更能显出鲜红的五指印。

　　还没等到李粉来劝赵阿姨，就听见噔噔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离得近的王阿姨拍了拍赵阿姨，示意有人来了。王阿姨随后走到窗边，还未来得及关上窗户，就听见着急的声音。

　　“欸，欸，欸，有话好好说，不值得跳楼。那个，李粉…还不赶紧…拦着点。”一个打颤的声音传来。

　　“不是，我关下窗户。”王阿姨回头道。

　　“我滴亲娘嘞。幸好，可不能再出事了。”来人用袖子擦了下额头。

　　“许校长，你看，这事儿。”李粉问道。

　　“报警了已经，门口的王大爷已经和几个保安去校园里寻找了。”许校长缓了一会儿道。

　　“等会儿，她，她又咋，咋回事。”许校长再次结巴，原是他看见了如女鬼般的赵阿姨。

　　“徐校长，你还是看监控吧。”李粉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

　　“那几个孩子也真是皮，男孩子皮也就算了，咋女孩子还这么皮了，一定是让那几个男孩子带的。”许校长说着的同时踱步走向电脑旁，待坐下后一边操纵电脑一边说道，“这又是个下雨天，门口保安还看的紧。报啥警啊，真是的，浪费警力，这几个孩子一看就在那个地儿蹲着呢。”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取而代之的是鼠标滑落的声音。外面的风无情地拍打着玻璃，屋内是悄无声息的寂静声。

　　徐校长揉了揉眼，挠了挠脖子道：“不是，这，好端端的人没了？不是，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了。”说完还不忘撇了眼电脑上的时间，2018年4月15日，1：40。

　　“徐校长，我们都看了好几遍了，乐乐就那么消失在了走廊，还有他那兔子娃娃还会动，大半夜，真的很吓人。”李粉强装镇静道，但声音还是不由地发着颤。

　　“那你们咋不去那个走廊找啊？”徐校长转过身子道。

　　“你说的，不让找，等你来了再找。”李粉摊手看着许校长道。

　　“不是，算了。你，你和她去走廊看看。”许校长大手一挥指向王阿姨和另一个阿姨说道。

　　“好的，许校长。”王阿姨说完，抄起手电筒，跟着另一个阿姨去了。

　　“她不会就是，那个，那个，吓得吧。”徐校长看着赵阿姨道。

　　“算是吧。”李粉回道，“她从说完让父母来接孩子后就这样了。”

　　“叫救护车了没。”徐校长问李粉。

　　“还没，我马上。”李粉忙拿起手机打电话。

　　雨还在下，风呼呼的刮着，玻璃伴着风声，像是要随时破碎。

　　“听见了吗，这风好大。话说你叫啥，我，我忘了。”王阿姨哆嗦道。

　　“我姓张，先叫我张姐吧。你也是的，都来快一年了，还记不住。”张姐举着手电筒道。

　　“张姐，我害怕，你说，不会真有啥吧。”王阿姨跟在张阿姨身后道。

　　“别说了，到了。”张阿姨透过手电筒的光却看到了坚硬的墙面。张阿姨用手敲了敲墙，实心的。

　　“奇怪了。”张阿姨疑惑道。

　　“我就说吧，这真邪乎。”王阿姨也碰了碰结实的墙面。

　　雨声伴随着正义的警报声将二人的思绪打断。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借着手电筒的光返回去找许校长。

　　现实世界里的雨好像没有停过，好像一直是乌蒙蒙的天，就连太阳也无法从云翳里散发光亮。梦渊却是亮着的，天空永远是晴朗的。

　　“卖菜了，新鲜的小白菜。”一个约十岁左右的男孩在吆喝着。

　　奇怪，这里怎么跟平常不一样。乐乐一手挠挠头发，一手抱着兔子娃娃，穿行在这荒诞的街市中。

　　这个街市东西走向，一条街，跟现实世界大差不差。可奇怪的却是，这家的老板举着烧饼吆喝道，哪家的老板炸着串吆喝道，都不似成年模样，清一色的小孩老板。

　　“卖蛋糕嘞，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嘞。”一个略胖的孩子在吆喝。

　　这声音，好像伍湖。乐乐听着熟悉的声音，朝着声音的方向果然看到了熟人。只是，伍湖平常不是不爱说话吗？乐乐在心里疑惑道，小脚不敢朝伍湖的方向迈出一步。

　　伍湖如平常般售卖着蛋糕，从他来到梦渊深处就一直在卖。这时的他眼神浑浊，机械般的对着熟面孔吆喝。却在熟面孔里看到了一张同样熟悉的面孔。

　　顿时，伍湖的眼神在阳光下发出了光，急忙跑到乐乐身旁，说道：“你也来了”。说着，拉着乐乐到自己的蛋糕店里。

　　乐乐跟着伍湖的步伐进入了香甜的蛋糕店，透明的玻璃罩里面摆放着黄橙橙的蛋糕。那蛋糕散发的香气钻进了乐乐的鼻子里，肚子不争气地发出抗议。

　　乐乐不好意思地笑了。伍湖摆摆手，从罩子里夹出一块面包，放在盘子里后，递到乐乐跟前道：“吃吧，尝尝哥的手艺咋样。”

　　看着眼前印有花朵盘子里的蛋糕，乐乐接下盘子。三下五除二便吃了个精光。

　　打了个饱嗝后对着伍湖道，“哥，你手艺真不错，真好吃。”

　　“那是，我的面包可以说是没人敢称第一。”伍湖抱着胳膊，扬起小脸道。可在乐乐没注意的视线里，藏在袖子里的胳膊却有块细线般的疤痕。

　　“对了，伍湖，这盘子上的花是什么。”乐乐好奇询问道。

　　“这个，是这儿用来买东西的。就是那些黑衣人拿着好多这种花，来买我的面包，我就能拿着这些花去买我其他想要的东西。懂了吧。”伍湖得意地对乐乐解释道。

　　“你说巧不巧，今天他们又来了，正好让你看看。”伍湖搂着乐乐肩膀道。

　　可伍湖的脸色从先前的欢乐转为疑惑。以往，黑衣人就出现一个，可如今，三个黑衣人同时出现，这可是个不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