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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走访东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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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抵达东莱郡时,天色已近黄昏。
官道两侧的麦浪翻涌,几个农人正扛着锄头往村里走,见外乡客骑马经过,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赶路。
郭安奇道:“他们怎走的这般匆忙?”
“自然是忙着收麦子了,这茬麦子收完,就能种新的作物。”郭嘉向前一指,郭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麦田里农人正弯腰收麦。
他自顾自嘀咕道:“这……原来东莱丰收是真的啊……”
若说古代什么消息最灵通,定然是关乎粮食的事。这连年的天灾战乱,田亩不丰,大家连糊口都困难,可东莱郡竟然传出了亩产翻番的消息,怎能让人不奇。
东莱郡丰收的风声,就像插了翅膀似的迅速传到邻近郡县。那“神仙土”连带着刘瑜的名字,都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大家更多的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奇谈,甚至不少人直言刘瑜这是刚上台急于给自己造势,才不择手段地散布流言。毕竟亩产翻番太过荒诞,郭安,乃至于他家先生郭嘉,都曾对此产生深深的怀疑。
可百闻不如一见,郭安愣愣地盯着那片颗粒饱满,麦穗粗壮的麦田,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就连郭嘉也失神了半分,久久无言。
这一刻,两人小小的脑袋里不禁冒出了大大的问号,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天色已晚,郭嘉主仆二人要在天黑前找到落脚客栈,自然没有时间容他们发愣,短暂惊叹过后,他们继续出发。
郭嘉挑的客栈坐落在最繁华的街道上,郭安刚把马栓好,便被伙计殷勤地迎了进去。大堂人声嘈杂,郭嘉扫了一眼四周,最中央的几张木案坐满了人,他便在角落里寻了个空地坐下。
“二位要吃点什么?”小二满面笑容问道,面前的青年姿容俊美,衣着整洁,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贵气,看着就像银钱无数,身份不凡的大人物。
小二忙不迭地报了一大串菜名,有酱烧肘子、炙羊肉、清蒸鱼肉,还有刚出炉的桂花蜂蜜蒸米糕。郭嘉面不改色地听完,他从袖子里摸出钱袋,掂了掂,里面几枚五铢钱碰撞出几声零碎的脆响。
然而大人物郭嘉要让小二失望了,他将钱袋重新塞回袖中,抬头对小二从容道:“一壶酒,一碟酱豆,再要两张蒸饼。”
“酒要温酒,蒸饼别太硬。”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小二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看了看郭嘉那身青布袍,又看了看他俊美的脸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去了后厨。
郭安在一旁憋着笑:“公子,人家小二刚才看您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肥肉,哪想一转眼肥肉变鸡肋了。”
郭嘉不紧不慢道,“鸡肋也是肉,再说我又不是来赴宴的,吃饱就行。”
酱豆和蒸饼很快端了上来。郭嘉掰开蒸饼,蘸着酱豆慢吞吞地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大堂中央。几个商贾打扮的人聚在一起,美食珍馐点了一大桌,其中一男子举起酒盏,将酒水一饮而尽。
“这刘府君当真要公开售卖神仙土?”似乎是饮酒缘故,他的声音也大了许多,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的同伴点点头,“我已经托好友打听了,此事做不了假,那些个大户们这两天把太守府的门槛都要踏碎了,都是来求购神仙土的。”
男人的面色带着迟疑,“既是如此,那我们还能分得一杯羹吗?”神仙土供不应求,恐怕早就要被这些人买光了吧?同伴随即自信道:“你有所不知,刘府君押粮未归,那些人来了也得灰溜溜回去。再说我们北海王家,又不比这东莱世家差,怎得就轮不着我们。”
另一人则插嘴道:“你说这刘府君究竟是什么来路?”他这句话可是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这位少年府君行事捉摸不透,他们有心求见,却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这时,木案旁神不知鬼不觉地凑过来一位书生扮相的青年,青年面容清秀,一双眼眸里闪着精明的光。“几位爷可是想打听刘府君?”
青年冷不丁一出声,吓了那位正在饮酒的男人一跳,他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青年,正要呵斥,却被同伴出手拦住。
“你是何人?”同伴问道。
“几位爷莫怪,在下无名小卒,不过是在东莱做些小买卖的人。”青年朝几人拱了拱手,笑眯眯道。“实不相瞒,在下与太守府的一位官吏有故,恰好对刘府君的事略知一二,几位爷若是有意,在下或许能为各位解惑。”
这是情报贩子啊!
那北海商人晃过神来,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眼前这位青年不过二十出头,布衣整洁,举止斯文,说话时带着几分商贾特有的圆滑,倒是不像骗子。他试探着问:“是哪位官吏?”
青年笑呵呵地在他旁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盏酒,又夹了桌上几块鱼肉递入嘴中,咀嚼吞咽后,他才舔了舔嘴唇,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四周,意犹未尽道:“是太守府宋功曹,各位可认识?”
几位北海商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那可是刘府君身边的红人!一手随府君建立起东莱义仓,还在府君押粮时替府君坐镇东莱,实打实的心腹!”青年随即道。
宋功曹宋玉的名声他们早在打听刘瑜的时候就有听说,其中一位男子把一盘好菜推到青年面前,他语气里仍有几分狐疑。“你认识宋功曹?”
“远亲,远亲。”青年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众人连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青年扫了他们一眼,神秘道:“在下有小道消息,府君不日将抵达东莱。”
这下不止是这几位商人,周围的人也纷纷讶异。
刘瑜押粮的事他们也有听闻,这位少年太守不知是哪里想不开,竟然亲赴八百里路去前线送粮!先前青年没来时,他们就曾讨论过这件事,商贩们替刘瑜狠狠的担心,要是刘瑜小命不保,他们该去何处采购神仙土?
可没想到刘瑜竟然顺利回来了!
有人质疑有人面面相觑,而郭嘉坐在角落里,沉默地看着大堂中央。他知道这是真的,甚至比他们知道的更多。
那位少年太守不禁敢亲赴前线,甚至还只带了几十士兵。
郭嘉自顾自抿了一口酒。
“府君要回来了?”
“那是自然!”面对商贾的追问,青年瞧了他们一眼,顺口答了一句。大家还想听,他却没了下文。
“那现在如何了?”
青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夹了块酱烧猪肘,头也不抬地朝那人搓了搓手指,那北海商贾顿时心领神会地丢给青年一包碎银子。青年将那包碎银收入袖中,才开口道:“府君不仅回来了,还被田楷亲封为校尉,掌全郡兵马呢。”
他这话说完,四周又响起一阵惊叹。
青年说的有真有假,刘瑜虽被封为校尉,却远没到掌全郡兵马的程度,田楷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对刘瑜放下戒心,郡尉李和手里的兵就是对刘瑜的节制。
不过这不妨碍商贾们已不敢小觑刘瑜,那是一位手握实权的太守,他们不禁开始思索起来,面见刘瑜时,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打动她?
“公子可知神仙土?”北海王家的那位男子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问:“那位府君这次回来,神仙土的事会不会有变动?我们可是专程从北海赶来的,若是白跑一趟……”
“这事好说,今日不早,待我休沐一晚,明日前去帮各位前桥搭线,探探口风。”青年干了杯中最后一口酒,酒足饭饱地站起身。
“小二,要一间这里最好的客房!”男人十分上道地高声喊道,“好嘞。”小二应下,麻利地跑去收拾。青年也不推辞,他朝几位拱了拱手,笑道:“几位爷破费了,那在下便厚着脸皮住一晚,明日前去替各位探探口风。不过话说在前头,在下只负责牵桥搭线,府君见不见,化肥怎么卖,还得看各位自己的诚意。”
“那是自然。”北海商人连忙点头,又亲自给青年斟了一盏酒。青年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用袖口抹了抹嘴角,拎起桌上剩下的半壶,摇摇晃晃地朝楼上走去。
几个商人目送着他上楼,其中一个忍不住咋舌,“这人脸皮好生厚,从头到尾光顾着吃,末了连半壶酒都给咱顺走了。我这肚子还咕咕叫呢……”
同伴看着桌上的几碟空盘,想起方才他们光顾着探听消息,可不是没夹到几口菜吗。虽然如此,他劝道:“不过是几口吃食,人家和宋功曹沾亲带故,能替咱们递上话。若是要你自己去排队,别是门吏那关都过不了。”
刘瑜虽然放了话要公开售卖化肥,但是却迟迟未归,看守太守府的官吏口实紧的不行,谁来也不好使。他们初来乍到,真要正经递上拜帖,那不得把当地豪强们轮完了才排的到他们?
“我瞧着这人不太靠谱,你们看他那吃相,像是三天没吃饭似的,哪有半点功曹亲戚的样子?那商人嘀咕着,该不会遇到骗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