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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末路贼 刀刃出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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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西湖的柳树已经绿了。临安繁华,平民百姓三鼓前没有宵禁,掌灯后街上会有灯会和市集,辉煌热闹。
柳月白背着一包新做的衣服走在街上,尤春秋和她在一起,慢悠悠地跟在她后头,时不时举起酒葫芦喝一口。街两面搭着巨大的竹架,上面挂满了灯笼,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在那些七彩的灯笼上滑动过去,像起伏的波浪。
“小柳,回头。”
柳月白回头,尤春秋把一根糖葫芦放在她嘴唇上。
尤春秋说:“尝尝。”
柳月白好像很嫌弃似的,撇开脸。
“不想吃?”尤春秋疑问道。
柳月白交叉手臂抱在胸前,“我都没说我要吃,你就硬塞给我。”
“你不是从小就爱吃甜食吗?以前还老爱拉着我买这个买那个的呢。”尤春秋手指放在下巴下面,细细思考,“我知道了,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所以不爱被别人安排了是不是?”
柳月白哼哼两声,昂首阔步地往前面走。一群孩子半截人高,戴着虎头帽,从她身边跑过去,各自去往相反的方向。
尤春秋站在原地,摇头笑着看着往前走的柳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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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白玩投壶玩得正欢,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本来她没在意,但是那人又撞了她第二下,她不耐烦地回头,看见那人默不作声,撇下热闹的人群,飞快地走远。
忽然间,她身边的姑娘大喊:“我的钱袋呢?哎呀,我的钱袋不见了!谁偷了我的钱袋!”她焦急地摸着腰,眼睛往四处看。和她站在一起的人都面面相觑。
“他溜走了,我帮你去追。”
姑娘还在茫然无措,只见一道青色的人影留下一句话,便像箭矢一样射出去。姑娘紧攥着帕子,望向那个黑布隆冬的巷子口,少侠飞檐走壁,瞬息之间就消失于黑夜之中。
月黑风高,窄巷僻静。
小偷横冲直撞,墙上的竹竿被他尽数推倒。柳月白用轻功腾空,踩着滚落的竹竿追击,巷子里哗啦啦地一片震动。
巷子跑到头了,再跑上去就会撞到墙壁。小偷把心一横,飞到屋顶上去。柳月白瞧他会两下子轻功,笑道:“腿脚还挺轻,你平时练功绑几斤的沙袋,捆几斤的铁衣?”
“老子练功的时候你还在尿床吃奶呢!”
“你怎么知道?难道我吃的是你的奶?尿在了你的头上?”柳月白在屋顶上疾跑,她踩在瓦片上的脚不重,声音几乎没有,不像前面被她死咬着不放的小偷那样,把别人家的屋顶踩得稀烂。
“没羞耻的小娼妇,也敢在你太爷头上撒野!”小偷气急败坏,气息明显变虚。
他跑累了。
柳月白不累。她手上还抓着一根投壶的箭,她把手臂在胸前提起来,来到锁骨的位置,小偷在她眼里就是一只会跑的壶,她在黑夜里感受着风的速度和方向,找准角度,用力把箭像枪一样投出去。
箭很准,打中小偷的膝盖窝,只听他发出一声惨叫,然后跪下去,摔倒在破碎的瓦片里,滚了两下。
柳月白一只手提起他的衣襟,朝他脸上看了看,笑道:“原来是个闲汉,没比我大几岁嘛,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当小偷?”
小偷还在挣扎,但柳月白好像个铁笼,让他无法逃脱,他胡乱喘着气说:“朝廷一年到头征税纳粮,我家里穷,连最后几口田都卖掉了,这还不算,昨天州府县衙来催债,逼死了我七十岁的亲爹!我偷点钱怎么了?怎么了!”
“衙门把你爹逼死了你就找衙门报仇,人家姑娘又没欠你什么,欺软怕硬算什么好人?还敢如此义正言辞。”
柳月白从小偷身上搜出钱袋,把他扯下房顶。这时官鼓敲到了三更天,灯会和集市早就都散了,四处阒然,反而是住在巷子里的好几户人家窗户亮起来。
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巡捕队跑进来查看,柳月白被他们看见了,她手上还拎着个贼。
捕头压着刀,来回打量着两个人,查问道:“你们是谁?黑灯瞎火的在这里做什么?”
柳月白笑道:“很明显嘛,我帮你们衙门抓了个贼。”
“捕头大老爷!我不是贼啊!”小偷用力想扒开柳月白揪住他衣领的手,委屈地说:“刚刚宵禁,小人正要回家呢,没想到好好地走在路上却被这个强盗拦住了去路,威胁我不给她钱就杀了我!她会武功,拳脚很凶,还带着兵器,我被她唬得不敢反抗,本以为要栽了,没想到真是万幸遇到了巡捕老爷们神兵天降,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捕头挖了几下耳屎,说:“你们两个七嘴八舌,各执一词,我该相信谁?也不数数巷子里的窗户亮了多少,他们适才来报官说屋顶上很吵,瓦都掉下来了,大约是有飞贼,请我们过来巡查。不管你们到底哪个是贼,宵禁后还在外面游走便是触犯了律法,统统跟我回衙门,先打了板子,关进大牢,等过几天县太爷得空,再给你们辨是非。”
几个捕快扶着刀走过来了,柳月白的剑没有出鞘,却刚硬地横在捕快之间,他们大约是没有见过这么凶悍的姑娘,驻足盯着她,每个人的手都已经握住了刀柄。
风变凉了,柳月白把这些捕快挨个看了一遍,冷冷哼笑,说:“百姓被人偷了钱,本该是你们挂牌轮值的巡防帮他们追回,如今我替你们抓到了贼,你们非但不感谢,还要抓我去打板子蹲大牢,这是个什么道理?”
“嗯?凭你一个草民贱女也敢质问县衙里甲的章程?”捕头背着手,说话时胡子飞扬,“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快把这个刁民给我抓起来!”
刀刃出鞘,寒光乍然袭至门面!柳月白丢开小偷,拔剑挡住劈来的刀,钢铁铿锵长鸣,震起的风吹进眼睛里。
捕头两手一挥,对身后的人说: “全部给我上!”
十多个捕快尽数出马,柳月白踢开一个,又有刀从身后劈下来,她垫步错身,刀从她肩膀处落下,差了一寸,反被她捏住腕骨,缴了刀。
月亮在黑云里行走,城中宵禁后很安静,只有这条巷子,刀剑不停地砍在一起,很多人发出惨叫。巡防队的灯笼全部掉到地上,两面墙上的人影兵荒马乱,变形扭曲,到最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只有一个人始终站着。
满地都是人,柳月白站得挺直,她的剑喝了血。
更多的巡防听到动静跑进来。柳月白负了伤,疼是疼,但是她不怕。她握着剑,虎口已经被刚刚那十多把刀震得裂开了,可是她的手依然是稳的。
负伤的捕头爬到来支援的巡防队前,对带头的保正说:“快!此人要造反!快去抓住她!”
保正看着地上的惨状和站着的柳月白,睁大眼睛,惊叹道:“老天爷啊,你是说凭那小姑娘一个人,就打倒了你手下十几个精壮的捕快?”
“她是个妖女啊!”捕头指着柳月白,胡子乱颤,“别废话了,快叫你的人上去抓她啊!”
保正举手一挥,他后面的人就全部冲了上去,柳月白提剑相迎,那些人都拔出了刀,刀片连着刀片,像绞肉机一样开过来。柳月白神色不变,只是咬紧了牙关。
乌云侵袭,月光顿时黯淡了。寒鸦飞过血气弥漫的窄巷,一刻也不敢停留,遽然飞走。
柳月白接住了第一刀,这个人的力气很大,胜过第一批许多。紧接着第二把刀朝她的锁骨砍来,她撤步,让刀悍然落了空。但是对方没有给她反击的机会,他们很团结,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将她包围住,刀口一致对准她这个圆心,开始缩圈。
瓮中捉鳖!
柳月白咽喉发紧,额头冒汗。
她的手在流血,她还握着剑,没有松。
环形刀阵齐冲上来,她盯着那些森寒的光,心中想的是孤山剑法。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白影从屋顶飞下,宛如一颗流星,从天而降,来势汹汹,直冲刀阵中心,抓住柳月白的肩膀,把她拎出来。
组成刀阵的人全部倒地,没有人真正碰到他们,是一股强劲的气流,如肃杀秋风,把人像树叶一样扫开。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那个如鬼魅般的白影,以及负伤受困的柳月白,早已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