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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雁楼宴 她只爱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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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白想过从公主府的茅厕挖地洞出去,她还真的找来一把铲子,就等到入夜开挖。可是临掌灯前,丫鬟竟然来请她出公主府,到雁楼赴宴。
“她叫我出去?真的?雁楼?真的?”柳月白以为自己在做梦,掐了一把旁边负责日夜看守她的武婢的大腿。武婢跳起来,反手一个擒拿,把她胸朝下扣在桌上。
左手关节好痛!不是梦啊。
柳月白很激动,对丫鬟说:“快快快!快点带我去啊,天黑了路不好走呢!”
圣京的雁楼是冠绝天下第一楼,古往今来的文人骚客、武林豪侠无一不对雁楼趋之若鹜。柳月白没来过,但她常听别人说,圣京遍地黄金,繁华无比,其中最繁华之处莫过于雁楼,相传那雁楼不仅美酒佳肴无数,锦绣歌舞不绝,而且雁楼建造得极高,是雷峰塔的好几倍,远看巍峨如天柱,近看仿佛天上大仙一脚踏在凡尘,人要是站在楼上可以眺望见东边的皇宫,甚至再一伸手,还能摸到列阵而飞的大雁,那种奇观非亲临不能体会。
柳月白到的时候正巧夕阳西下,天上云霞叆叇,恢宏万里。地上的运河倒映着晚霞,河上货船众多,商贩和脚夫忙着清点和抬送,来往于货船和港口之间,撒汗如麻。岸上路网更是四通八达,行人如织,道路两边摊贩拥挤,卖的东西有吃的有玩的有用的,千奇百怪,让人眼花缭乱。
柳月白看中一个鲤鱼形状的糖人,向小贩问了价钱,然后从腰带里扣出两个铜板,可是陪她出门的丫鬟袖书先她一步,从钱袋子里拿出钱来,帮她付了。
柳月白平白被人买了账,好不习惯,说:“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
袖书把糖人给她,说:“你的钱不多,还是留着好。”
“我的钱虽然不多,但是两个铜板算什么。”柳月白把糖人拿在手上都不好意思吃了,“你的钱也是钱啊,你别以为我年纪小不知道赚钱辛苦,我最明白了,我以前也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每天不仅要干很多很多的活,还要被管事的骂,被主人家嫌弃,更要挨那些老爷太太的打,真是太辛苦了,可是就算是这样辛苦,一个月还赚不了几百钱呢!”
袖书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公主府不像你说的那种虎狼窝,虽说也有很多规矩,但是宽严相济,账房给我们的月钱不少,活也不贱。我身上的钱袋子是主子今天给我的,吩咐说专门给你逛夜市买东西,所以都不相干的,只管你顽。再不必说,我就是太喜欢你想要掏出自己的钱来给你买什么玩意儿,也不能越过主子去,她赏的二十两银子姑且还花不完呢!”
柳月白呆呆地把自己的两枚铜板塞回腰带里,舔了舔糖人,不禁感叹:“你家主子可真有钱,真大方……”二十两银子啊,她差不多要在西湖摇两年的橹才能摇出来。
萧妙真的酒宴开在雁楼顶层,柳月白跟着袖书拾级而上,穿过楼梯上数不清的人,拨开那些酒色肉香,一溜烟地登上高楼。走进有武婢看守的小雅间,丫鬟合上门,那些嘈杂喧闹就全都被关在了门外,浑浊的酒肉财气顿时烟消云散。柳月白在雅间内嗅到了公主府常用的熏香,沁人心脾。这种香味很熟悉,就像她从前夏天在西湖夜游,乌篷船开进藕花深处时所闻到的那种扑鼻清香。
这个雅间不大,但是看着开阔明亮。可能是怕鲜花的香气混杂了熏香,所以花瓶里没插花,只是素净地摆着,倒也不显得寂寞,反而透露出一种孤高洁净的格调。至于挂在墙上的那些画,画的都是山川河流和骏马长鬃,柳月白不知道是哪些名家画的,更不会赏玩,最多只能夸一句豪迈大气。
柳月白站在地下等着,直到丫鬟从屏风里走出来向她招了招袖子,她才被袖书领着走到屏风后面,萧妙真坐在那里看书,面前有一桌子热腾腾的酒菜。
“长公主万福。”柳月白带着笑脸,给萧妙真行了个不算特别标准但也算是恭敬的礼。
柳月白行走江湖,时常兜比脸还干净,为了生计她在很多行当里干过杂活,应付过很多老爷太太,人很活泛,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知道最要紧的是不得罪人,自己能蒙混过关,还能赚到钱。萧妙真位高权重,比她过往遇到的那些人都要厉害得多,况且她手里还握着她的命呢,柳月白惜命,时刻提醒自己要小心应付萧妙真。
对于柳月白的恭顺,萧妙真大约受用,合上看了半晌的邸报,说:“坐吧。”
“多谢殿下。”柳月白在萧妙真对面坐下,眼前的酒菜香气四溢,她从前见都没见过,现在馋得流口水,但是萧妙真没有动筷子,她也只好忍住要大饱口福的欲望,两只手生硬地搁在桌子上。
萧妙真托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茶,收敛的眉眼很长很漂亮,就像柳月白常看的画本里画的龙,生杀予夺的锋芒和凶猛全都蕴含在龙的眼睛里,天然地散发出一种威严和凛然之气,让人心生敬畏,不敢冒犯。
在萧妙真自顾自地喝茶的时候,丫鬟已经很有眼色地走上来给柳月白布菜了,柳月白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丫鬟笑着说这是她应该做的,叫柳月白安心,柳月白以前经常伺候老爷太太吃饭,她自己被人这么伺候着吃饭还是头一回,顿时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喝茶的萧妙真看了一眼柳月白,她身上的山野之气让她放下茶盏,挥了一下手。
在伺候的几个丫鬟们立马放下筷子,安静地退到屏风外面。
“现在没人打扰你了,自在地吃吧。”萧妙真说。
柳月白像是被人松了绑,顿时轻快愉悦,“多谢殿下!那我就不客气啦!”她两眼放光,差点筷子都扔了,在满桌子珍馐佳肴里埋头吃起来。
“你的胃口倒是很好。”萧妙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可不是,我平时一顿要吃三碗饭。”柳月白咬了一口大鸡腿,脸颊鼓鼓的,“我师傅说了,人要多吃饭才能长得结实,才能有力气练武功。”
“你师傅……”萧妙真食指指尖摸着酒杯湿漉漉的边沿,酒水在杯子里打转,“我记得她自己倒是饭量平常。”
“她只爱喝酒!”一提起尤春秋这臭毛病柳月白就有发不完的牢骚,“不瞒你说殿下,别人看西湖都只会觉得美不胜收,她看西湖,是在想这满湖的水是不是酒做的?”
萧妙真笑了笑,说:“我和你师傅十年未见了,她现在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她归隐了。”柳月白喝了一口鱼汤,好鲜。
“她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归隐?”屏风上人影滞涩,萧妙真按下酒杯。
“山川河海,天大地大,到处逍遥吧。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她也没告诉我她要去哪里。”柳月白试着喝下一口酒,真辣!真有劲!
她嘶哈嘶哈地说:“殿下说得对,这几年我们孤山派确实是青黄不接了,如今整个门派除了我和我师傅就没别人。我要下山历练,她也厌倦了江湖厮杀,在下山前把白蛇封入剑匣,只带走了酒葫芦。”
萧妙真沉吟片刻,然后叫了袖书,屏风上人影移动,袖书捧着一套衣服走进来。
柳月白看那衣服是套黑色劲装,配了腰带和靴子,边上还有佩刀和腰牌。东西都是新的,布料、皮革和金属在烛火下泛着锐利而干净的光泽。
这是萧妙真身边那些武婢们穿的衣服啊。
“小柳,这套衣服是专门给你做的。”袖书笑道。
柳月白也对她笑笑,然后看着萧妙真,嘴里嚼肉的速度渐渐变慢。
丫鬟奉了热帕子过来,萧妙真拿热帕子把洁白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说:“你愿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做侍卫?我给你腰牌和住所,有了腰牌你就能随意出入公主府,进皇宫也没人会拦着你。”
“我……”柳月白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进皇宫呢。她从小就好奇,那皇宫到底长什么样?
袖书适时说道:“小柳,我们主子的侍卫月例银子按照锦衣卫千户的标准发,是八两银子。”
“我……”柳月白愣愣,只觉得自己眼前白花花的,好像是太阳底下西湖亮晶晶的水,又好像是一堆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