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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玉质 我不会脱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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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白在公主府住了半个月,天天有太医和丫鬟照顾,身上的伤养得很快。日子也刚好到了春天,屋里撤了炭盆和厚毡帘子,外面也暖和起来,春光明媚,花木扶苏。
大病初愈的柳月白完全闲不住,萧妙真收了她的剑,她没家伙耍,就在公主府的大花园里瞎逛。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偌大的院子花鸟鱼虫都被她摸了个遍,连潭底下那只专心卧着,一动不动的大乌龟都不能幸免,被她捞起来狠狠敲了几下龟壳。
侍弄花园的丫鬟们被她吓了一跳,用大袖子挡在擦了胭脂的脸上,露出一双双惊惊奇奇的水杏眼睛,问她这是做什么呢?柳月白盘腿坐在石头上,双手飞快地盘着那只底朝天的大乌龟,说:“我在算命。”
“那算出来了吗?”
“土地婆婆,后土娘娘,还要昆仑西王母,全都告诉我,”柳月白叹了口气,“我完啦!”
“小姑娘在和我们开玩笑吧,府上主人照顾你,这春暖花开的好日子,大病初愈的人正是要享福呢。”
柳月白摇了摇头,把倒霉的大乌龟扔回水里去,然后探着脑袋对丫鬟说:“你们侍弄花园的花枝土石、肥料垃圾堆在这里也是浪费,我帮你们运出去卖了呗,得了钱咱们平分。”
“姑娘是江湖中人,行走坐卧都不拘小节,不知道长公主身居高位,治下严明,公主府的东西是不可以私下买卖的,哪怕是一块石头、一粒沙子也要过账。”丫鬟明白柳月白潜藏的心思。公主叫她养病,实为软禁,除了公主府,她哪里也不能去,可她哪里是个待得住的人,不让她走她就想办法溜。昨晚上她要翻墙跑走,结果被武婢抓了回来,拿绳子捆了几圈,扔进房里睡觉。应当是小姑娘觉得特别屈辱,于是在房里胡乱骂了两个时辰,期间没有人来堵她的嘴,也没有人回应她半句,等到她自己终于骂累了,才偃旗息鼓,含泪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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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妙真踩着冷湿的靴子站在湖心的乌篷船上,周围是西湖的水,很多很多的水,冷的、深的、丰稠的、摇摇欲坠的、密不透风的,包围着她,像从天上倒下来的墨池,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到地方,望不见尽头。湖面那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连风也静止了,所有的虫子、鱼和鸟都退隐进远处的湖水和树林中,不肯出现。
水,全是水,涌上来,灌进来,漫出来,泼着洒着跳着叫着,水水水水水水……
真儿、真儿、真儿真儿真儿——真儿!
“小师妹!你在发什么呆呢!”
萧妙真被人叫得魂魄归位,却心有余悸。
湖水砰砰咚咚地拍着船梁。
萧妙真缓慢抬头,眼神愣愣,尤春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船顶的。
萧妙真:“……”
“你……”尤春秋跳下来,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有点出乎意料,还有点担心:“你哭过了?”
萧妙真不说话,她的身体软塌塌地在甲板上坐下来,把孤山剑放在边上,自己背靠着船,下巴放在膝盖上,两条手臂把自己紧紧抱住,整个人就这样脆弱地蜷缩起来,看起来好像一个刚被打捞上岸的溺水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湿透了。
尤春秋不明白她怎么了,难道是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伤了她的自尊?应该不至于,尽管她对她了解不深,但是同在师门相处多日,她也知道她是个自持骄傲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伤心难过。既然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呢?
想不通。
尤春秋干脆钻进船里点燃渔火,然后钻出来,说:“你靴子湿了吧?脱下来给我,我帮你烘干。”
萧妙真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听见。
尤春秋手伸过去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萧妙真睫毛微微翕动了一下,活过来了,说:“我不会脱鞋。”
尤春秋:“嗯?”
萧妙真怕她听不懂,只好解释清楚:“我不会自己穿鞋脱鞋,从小到大在皇宫里都是奴婢伺候我穿衣吃饭的,我自己从来不亲自动手。”
尤春秋看见萧妙真脚上那双被她穿反了的靴子,虽然觉得很离谱,但是不得不相信她所言不虚。
“行,那我伺候您脱靴。”尤春秋难得有耐心。
但她伺候人的本事太烂了,萧妙真脚上那两只靴子那么松垮,好像走两步就能掉出来,她却费了牛劲才给它们扒下来。
尤春秋把萧妙真领进船内,两个人隔着一笼渔火面对面坐着,火光把狭窄的乌篷船内部涂抹得黄澄澄的,巨大的影子随着湖水轻轻摇晃的幅度,在竹编的棚壁上静悄悄地滑着。渔火偶尔爆开一两个,噼啪、噼啪。
尤春秋一边烘靴子,一边说:“真有意思,我在地里拔萝卜都没有给你脱靴子费劲。”
萧妙真把头上被雾水打湿的小辫子一一解开,问:“拔萝卜是什么?”
尤春秋怪道:“拔萝卜你都不知道?”
“萝卜我知道,是粮食。”萧妙真说,“可是为什么要拔萝卜?”
“我的娘啊。”尤春秋拍着额头,“你难道不知道萝卜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吗?你不拔萝卜难道叫它自己跳到你嘴里让你吃啊?”
萧妙真:“……”
她真的不知道萝卜是种在地里的,如果有人告诉她说萝卜是长在树上的她也会相信,因为她从来只见过装在青瓷葡萄纹浅水碟子上的萝卜,那些萝卜总是被处理得很整齐和干净,没有表皮,没有枝叶,没有泥土,更没有拔出它们的人洒下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