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毒药 “ ...
-
“回将军,已经有结果了,这茶壶中并未发现毒素。”
谢疏影松了口气,面上仍是六神无主的小声啜泣着。
秦封想起,在边关驻守那些年,南疆曾有一种蓝黑色的小鸟,圆滚滚得很是可爱。若是碰上大雨,便躲在树叶里,啾啾叫着,黑豆似的眼睛四处瞅着,偶尔低头收拾自己被雨打湿的羽毛。
那种鸟胆小又聪明,看见人影便警惕起来,只要稍一靠近就扑棱棱飞远了,想捕获也极为困难,寻常的捕鸟方式几乎没用,因为稀少,有段时间在世家贵族中极为流行。
有点像谢疏影,脆弱又警惕。
“那让仵作验尸?”,秦封看向谢疏影,这是她的丫鬟,总得征求他的意见。
谢疏影巴不得冬未赶紧火化,但这种惹人疑心的话她自然不会说。
“都听将军的。”
秦封点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谢小姐虽然是将门之女,但却是个没什么主见的。
说实话,秦封对这样的女子没什么看法,或者说,他自小长在军营里,对男女情爱之事都提不起兴趣,谢疏影无论怎么样,都和他没多大关系,他只要保证她的安全,尽到该有的责任就好。
只是有点可惜,谢将军那样的人,教出的女儿却和寻常贵族没什么不同。
秦封忙着安排验尸的事,晚饭两人也没有在一起吃,谢疏影乐得自在,只要茶壶中没验出毒,仵作验尸她并不担心。
当初冬未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没人能查出来,她们好歹主仆一场,谢疏影可是很相信她的。
当天夜里,秦封没有回来。
谢疏影没什么感想,父亲的死若是真和他无关,他们二人相敬如宾得做一辈子夫妻也无所谓,秦封如果觉得自己无趣,谢疏影还能帮他再娶几个,正好在后院凑一桌麻将。
向冬未动手,确实着急了些。但谢疏影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冬未不死,她心里难受,更何况冬未大概只是个小喽啰,她若不死,后面的人怎么会安排新的人接近自己呢?
等到第二天早晨,谢疏影拉开门,看见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黑衣面具,直愣愣得杵在那,不就是那晚秦封给自己看过的暗卫?
谢疏影一时怀疑自己做的事是不是暴露了,虽说毒药不会被查出来,但保不齐有人看见她去了冬未房里?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正正在她飞速思考对策的时候,那两个高大男人齐齐弯腰,声如洪钟地吼了句:“夫人好!”
着实给谢疏影吓得后退了一步。
“属下听风!”
“属下听月!”
“奉将军之名特来保护夫人!!!”
“保护我?”,谢疏影定了定心神:“我有什么需要保护的?”
听风听月对视一眼,斟酌着说道:“将军的意思是,冬未的死尚未查清,怕有心之人再对夫人不利,因此要我俩来保护夫人。”
有心之人?谢疏影抿唇,这有心之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再说,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也未可知吧。
“那将军去哪了?”
“将军最近都在北大营练兵。”
练兵?那看来最近都不会回来了。
“带我去看看冬未的尸身吧,将军说请了仵作验尸,结果可出来了?”
听风点头:“仵作研究了一晚上,今儿一早就向将军回禀过了,夫人要是想知道,属下将仵作请来可好?”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
谢疏影跟着两人来到一处小院子,院子很僻静,里面栽着的竹子似乎都枯了很久,颤巍巍地立在那,大雪盖在地上,偶尔露出一点枯叶的尖角,一片萧索之景。
“陈大夫?陈大夫您在吗?”
听风进去喊人,听月在谢疏影耳边解释,这陈大夫是将军当年从南地救回来的人,不知道是何方人氏,但医毒双修,手段十分高明,自从被将军救回后,一直跟着将军,战场上多少将士都靠陈大夫捡回了性命。
只是这人性格懒散,喜欢躲清静,轻易不出门。
“别喊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女声,木门吱呀一下开了,走出来一位青衫女子。她没有绑发髻,而是在发尾处系了一条白色丝带,脸上神情倦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她斜倚着门框,扫了面前的三人一眼,烦躁的开口:“来干嘛?刚送走秦封那尊大佛,又来扰我清净,你们故意的是不是?”
谢疏影上前一步:“陈大夫,昨日去世的冬未是我的丫鬟,听闻您医毒双修,故而特来问问您可有发现什么蹊跷?”
“你是谢夫人?”,那女子靠在门框上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进来吧,他俩在门口守着。”
说着推开身后的门,给谢疏影让了条路。
“我叫陈晏,谢夫人坐吧。”,她给谢疏影倒了杯热茶,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才有些遗憾地摇头:“倒是和我想得有些不太一样。”
谢疏影来见她时,依旧一副温婉娴静的样子,这会儿听她说话,也来了些兴趣:“陈大夫这话说的,我们可是见过?”
随后笑着摇摇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应当没有吧,陈大夫这般出尘的人物,我若是见过,定然是不会忘记的。”
陈晏摆了摆手,像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谢夫人今日来是想问什么,不妨直说吧。”
谢疏影也不绕圈子:“我的丫鬟冬未,她昨日突然暴毙,她的死,陈大夫可有想法?”
谢疏影垂着眼,刚想要不要再说两句演演主仆情深,陈晏的神情却有些严肃了。
“夫人,恕在下冒昧,这丫鬟是自小跟着您的吗?”
谢疏影听出这话中的试探,难不成陈晏还真查出了点什么东西?
她在心中估量几番,即便她真看出冬未是中毒而亡,这毒药的来源也查不到她身上。
那毒药本就是冬未的,若说谁知道冬未曾经将毒药交给过她,只能是冬未曾给她真正的主人报告过。
陈晏在秦封身边呆了数年,想下手有的是机会,何必假手他人?
想清楚后,谢疏影喝了口茶,眉眼都耷拉下来,开始回忆往昔:“冬未那小丫头并不是自小就跟着我,那大概是父亲和兄长都亲赴沙场之后吧,有天我出去逛,看到潇湘阁的老鸨指使着两个高大的男人要将她压到楼子里去当花姑娘,我看不过去,出手买下了她,让她在我身边伺候。”
看着陈晏盯着自己,谢疏影默默睁大眼,憋出两滴眼泪,拿手帕沾了才说:“冬未那丫头可怜,听说父母早亡,从小靠沿街乞讨活着,好不容易跟着我过两年好日子,又遇上这样的事……”
陈晏看她难过得厉害,伸出手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背,谢疏影顺势靠到她怀里呜呜的哭着,单薄的肩膀颤动,可怜极了。
实则一滴眼泪都没掉。
陈晏哪里见过这种事,也不明白这人怎么好好的说着话突然就哭了,她没什么安慰人的技巧,只能干巴巴地劝道:“你也别太难过,依我看,你那个丫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话怎讲?”,谢疏影见差不多了,从陈晏肩膀上抬起头,还刻意狠狠揉了揉眼睛,此刻眼皮眼角一片绯红:“陈大夫,我没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晏叹了口气:“你也别叫我陈大夫了,我已经三十多了,你要是不嫌弃,叫我陈姨吧。”
“这哪行……”
“没什么不行的,当年我因为……”,陈晏顿了顿,似乎不愿意多说:“总之我曾在你父亲那随军过一段时间,也听他说过你的很多事。”
闻言,谢疏影也不再推辞,与人为善总是好的,更何况陈晏精通医毒,怎么说她都不亏,因此这会甜甜地叫了一声“陈姨”。
陈晏点点头,开始和她说正事:“你这小丫鬟,确实是中毒而亡。”
谢疏影心里一惊,试探道:“那陈姨可知道这中的是什么毒,怎么如此厉害?”
陈晏拿指尖蘸了点茶水,慢悠悠写下三个字——昙花散。
“我曾在南疆滞留过一段时日,那时听说过这种毒,传闻这种毒发作极快,只需一点点便能置人于死地,且无色无味,用银针也验不出来。”
南疆?
谢疏影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心惊,若真是从南疆来的毒,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既然是南疆的毒,又怎么会出现在我朝呢?”
陈晏皱起眉头,语气也有了几分严肃:“这也正是我忧心的,这东西怎么会到京城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谢疏影突然想起一件事:“既然这毒验不出来,陈姨是怎么猜出是昙花散的?”
听到这话,陈晏有些惊讶地看向她,随即意识到什么,眼神中又带了些怜悯:“你……你竟一点都不知晓吗?”
她有点小心的说:“当年青远之战,我军并非被敌军全歼,而是中毒而亡,听闻……就是这种毒……”
谢疏影的心突然很凉,原本干涩的眼睛不知为何湿润起来,她转头看向窗外,疑心是不是又下雪了。
雪花才会吹进她的眼里,落到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