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一雁辞

4、照片 这场雨

　　这场雨又下了一个多周，潮湿浸入每片青瓦，雨幕如珠帘不停摇晃。

　　自从上次闻安说完想和江厘交朋友，她就开始边跑新戏边每天和江厘发消息聊天：喝到好喝的咖啡发过去，吃到好吃的美食发过去，看到好看的风景发过去……

　　下意识的分享演变为日常，尽管江厘的回复总是简洁的几个字，但闻安还是乐此不疲。

　　-江厘江厘，这家火锅特别好吃，下次我带你来吃吧！
　　-火锅很辣。
　　-我们吃鸳鸯锅，你吃清汤！

　　-江厘！看这只小猫！长得好像你哈哈哈哈。
　　-很可爱，猫不像人。
　　-你也是很可爱的人类啊！
　　-。

　　-江厘，今天好冷，你穿厚点哦。
　　-你也是。

　　-江厘，今天取景的地方风景特别好，你看！
　　-很漂亮。

　　-江厘，这个车厘子果茶好喝！等我回来请你喝！
　　-好。

　　……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停上演，江厘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就能收到闻安的很多消息，以至于今天手机一直没动静还有点不习惯。

　　这场连绵的雨在午间停住势头，阳光隐约透过云层，一道彩虹横亘天际。

　　今天的客人拍的正好是外景，本来是淅淅沥沥的灰暗色调，却因为突然的放晴让风格多了些转变。

　　“江老师，拍到彩虹了吗！”

　　江厘看着相机里照亮灰白天空的彩色，对客人点点头。

　　她突然想起闻安送的那把伞，和这道彩虹很像，是意料之外的色彩。

　　最后的照片拍完，客人围在江厘旁边看底片，连连赞叹，“这张也太好了，这张也漂亮！哇塞，我要怎么抉择，江老师你太会拍了！”

　　“是你很有表现力，拍出来很好看。”

　　江厘刚想交代拍摄后续，远远传来一声熟悉呼喊。

　　她转头看向桥边，差不多两周没见的闻安穿着天蓝色长裙往自己这边小跑过来。

　　头顶上方天空慢慢褪蓝，逐渐和闻安的裙摆颜色重合。

　　天空彻底放晴了。

　　直到闻安笑着站在自己面前，江厘也还有点怔愣。

　　“怎么了江厘，怎么不说话，是看到我太惊喜了吗？”

　　闻安伸手在她眼前晃，神情探究。

　　还没等到江厘吭声，倒是江厘的客人在旁边小声惊呼，难掩惊喜：“啊！你！你是《月光》的女主吗？”

　　突如其来的粉丝见面吸走闻安和江厘的全部注意力。

　　闻安没想到会有人认出自己。

　　她尴尬顿住笑容，转头的动作僵硬，十分不自然颔首，“是的，你好啊。”

　　“啊啊啊！真的是啊！我看过你的剧，我觉得你长得特别漂亮！演的也特别好！”

　　女生真挚的赞美让闻安稍微放松，她抿嘴不好意思道，“没想到会有人认出来我，谢谢你的肯定，我会继续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的。”

　　“你一定会爆红的，我也会继续看你的剧，冒昧问问能合照一张吗？”

　　“嗯嗯，当然可以。”

　　闻安刚掏出手机，就听到女生对江厘说：“江老师，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江厘早在旁边沉默倾听许久，闻言抬起相机。

　　“靠近一点。”

　　迷糊间闻安半推半就，跟随江厘的指引摆动作，等女生笑着告别后，她才凑到江厘旁边。

　　“江厘江厘，居然有人看过我的剧，好小众的事情。”

　　“有作品就会有市场。”

　　“你说得对，不枉我勤勤恳恳出作品，那你要不要关注一下我的微博呀，助力我成为当红女演员！”

　　江厘关掉相机，收好设备：“抱歉，我不怎么玩微博。”

　　闻安没太在意微博的事情：“好吧，没关系。”

　　“不是说在拍戏，新剧工作结束了？”

　　“第一阶段暂时结束了，给放两天假，昨天你不是说在这边会有拍摄嘛，我趁着休息的时间就来找你了。”

　　她脸上的剧组妆还没卸掉，看得出赶来的匆忙，额角都沁出些许薄汗。

　　“城东跑城西不累吗。”江厘递给她纸巾，指着自己的额角示意。

　　“不累啊，有没有感觉很惊喜！不过今天我没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也不找我。”

　　闻安攥着纸巾没用，语带控诉，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此刻的好心情。

　　“在工作，没看手机。”

　　江厘不自然抿住下唇。

　　“现在工作结束了吧？”

　　江厘点头。

　　“那走吧，我请你吃火锅，就是我给你说的特别好吃那家。我开了车来，在那边。”

　　接过江厘手里的工作包，闻安快步走到桥边，回头确认江厘有跟上，又继续哒哒哒往前冲。

　　坐上副驾之后江厘也不明白，怎么自己还没思考要不要答应就草率跟着闻安稀里糊涂出发了。

　　直到火锅汤底端上来，清汤那面对准自己，食物的香气腾腾飘扬上升，闻安的脸也模糊在白色朦胧中时，原本不太饥饿的胃有了食欲。

　　她不得不承认。

　　闻安说的对，这家火锅肯定很好吃。

　　-

　　啪嗒。

　　应声而亮的暖黄光线照亮漆黑的小空间，江厘安置好摄影设备，提起步子走到阳台。

　　今早出门忘了关窗，台子上几株绿植被上午那场雨淋湿，迄今还留有一些水珠悬挂，省了浇水的力气。

　　江厘正准备把窗户关上，心念一动朝下看，闻安的车刚刚才发动，随着路灯延伸的方向慢慢驶远。

　　衣服上沾到的火锅味顽劣，一直萦绕在鼻尖，江厘关了窗，窗帘也被带上，噪音被隔绝，空间变得封闭。

　　她边往卫生间走边脱掉上衣，露出有力量感的上肢线条。

　　衣服塞进洗衣机，伴着淋浴声开始洗衣工作。

　　穿着睡衣出来，江厘走向冰箱。

　　冰箱里还剩着几颗鸡蛋，大部分被瓶装水和罐装啤酒填充，冷冻层里有几包不同口味的素食水饺，几乎每包都开了口。

　　她从顶上拿出一罐冰啤，坐到地板上开始修图。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流程化的工作不需要太多时间，很快到了最后一张。

　　江厘鼠标点击的动作顿住，箭头停在女客和闻安的合照上。

　　屏幕冷光映到凸起的清瘦手指骨节上，让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几分。

　　松开鼠标，江厘单手打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

　　啤酒清爽，裹挟气泡入口，驱散掉刚刚在火锅店积攒的暖意，老式洗衣机滚动声多少吵闹，在夜里显得嘈杂。

　　闻安在照片里笑容腼腆，看得出来很少和粉丝合照，但天生是适合上镜的面容，哪怕只是照片，也能感受到外涌的情绪。

　　尤其是那只酒窝。

　　一罐啤酒都下肚，照片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江厘迟迟没有挪动鼠标，只是望着照片走神。

　　又是一罐冰啤，醉意悄然探头，江厘才像是终于找到灵感，不紧不慢开始处理图片。

　　鬼使神差般保存了调整后的图片，她又额外截下只有闻安那一半，单独建了档，存进了一个私密的文件夹。

　　也许是醉了，她没有深究自己的行为合不合常理。做完这些，她把成片发给女客，顺便收完了尾款。

　　电脑刚关机，手机就弹出闻安报平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