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一雁辞

3、雨伞 但这把伞的

　　掐着日子，经期一结束闻安就迫不及待约江厘吃饭。

　　-江厘，你周天方便吗？

　　-嗯。

　　-那我们周天中午十二点在“岁月”见？

　　-可以，给我个地址。

　　和江厘确认好时间，闻安把地址发过去，终于心满意足，在片场上班都眉眼弯弯的。

　　郑卿对于这两天的顺畅过戏已经有点麻木，只是实在好奇江厘是哪方人物，能把闻安钓到工作状态出奇的高。

　　虽然闻安平时也很敬业，但始终是不一样的积极。

　　郑卿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得请江厘到公司来开分享会了。

　　短片的杀青随着镜头的推进结束。

　　“拍的不错，最后一条，过！”

　　导演的话语宛如天籁响彻片场，工作人员们欢呼着互相击掌，庆祝今天的早下班。

　　闻安也松一口气，明天开始可以休息几天调整状态了。

　　正好明天是周六，后天就能和江厘见面。看郑卿还在和导演对照收尾工作，闻安甩了条消息过去。

　　和大家打完招呼，她就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公司。

　　到家打开门的瞬间，糖醋排骨的香味率先飘来。闻安换下鞋，追着香味往厨房跑。

　　“妈妈！”

　　还没等闻安跨进厨房门，带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就已经端着糖醋排骨出来。

　　“在呢在呢，鼻子真灵啊，怎么知道就是我来了。”

　　闻安眼睛一瞬不眨的盯住香喷喷的佳肴，跟着祁女士的步伐走到饭桌边上，菜盘子还没放下桌，筷子就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嘴中。

　　“心灵感应呀！哎哟烫烫烫，”就着筷子吹凉排骨，闻安迫不及待重新啃，“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吃了！”

　　祁华笑着伸手点她的额头，“就你贪吃，还有一个菜，马上吃饭了。”

　　“好！”

　　饭后，闻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叹，“太丰盛，太美味。”

　　“我不在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祁女士摘下围裙，指挥闻安去洗碗。

　　“冤枉啊母亲大人，小女有好好吃饭的，”闻安快速收好残局放到洗碗机，“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们工作室最近不忙了？”

　　“老板还不能给自己放放假了？住两天，明天带你去体检。”

　　“这么快啊，怎么又到体检的日子了。”

　　闻安扒拉完洗碗机，看日期发现确实是这两天，无奈认命。

　　“你以为时间暂停不动呢，一年一次的体检都能忘，”祁华坐到沙发上挑起电视剧，“你新上的剧叫啥来着？”

　　“妈咪，我的是短剧，还没上电视呢。”

　　闻安从厨房出来，给祁华点开她爱看的频道，挨着坐下。

　　“趁年轻多拍点，我还想在电视上看看你呢。”

　　“会的，这不是在找投资方嘛，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闻安生来乐观，几个笑话的功夫就把祁女士哄得心花怒放。

　　笑累后母女俩就静静依偎，享受难得的相处时光。

　　次日的体检一切顺利，祁女士和医生的后续交谈闻安不感兴趣。

　　她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祁华，旁边有对父母正抱着小朋友逗乐，笑声传到闻安耳边，她也跟着乐。

　　祁华出来就看见闻安呲着个大牙，再看旁边的一家三口，心下了然。

　　她走到闻安面前，“走吧，回家。”

　　闻安伸手挽着母亲的手臂借力站起来，“终于来啦我的母，我要饿晕咯。”

　　“回家给你做好吃的，体检辛苦了。”

　　祁华笑着拍拍闻安挽住自己的手。

　　“那我要吃酸菜鱼！多放辣那种！”

　　陶艺工作室还有事要忙，祁华隔天一大早就先离开。

　　闻安拍戏累了几天，毫无察觉地蒙头大睡。

　　醒来时没看到祁女士略有失落，但看见自己挂起来的牛仔外套现在被祁女士整齐叠放在牛皮袋子里时又高兴起来。

　　薰衣草味道淡到快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山茶茉莉味。

　　下次休息多去陪陪祁女士吧，闻安想。

　　外套转交到中午见面的江厘手里。

　　“外套我妈洗过了，就是洗衣液不是一款味道，别介意。”

　　江厘提起轻嗅，表情未变，“没关系，这个很好闻。”

　　“那就好。”

　　说着，闻安带着江厘去到提前定好的位置。

　　二楼靠窗的角落不会有人来打扰，江厘感到放松。

　　落座、点单、上菜、用餐。

　　这期间闻安一直在找话题聊天，不至于让这顿饭吃得尴尬。

　　闻安：“江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江厘：“摄影约拍。”

　　闻安：“挺酷，那我也可以找你约拍咯？”

　　江厘：“可以。”

　　闻安：“找你约拍贵吗？”

　　江厘：“看拍什么。”

　　闻安：“等下我可以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江厘：“好。”

　　闻安：“你不好奇我是做什么的吗？”

　　江厘：“那你？”

　　闻安：“是还没火起来的短剧女演员。”

　　江厘：“嗯……会火的。”

　　闻安：“哈哈，祝福我收下了，我有接了个IP还不错的短剧，希望有好结果，不过你说话怎么总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像我一样多说点长句子嘛。”

　　聊到这里，江厘深吸口气：“抱歉，习惯了。”

　　“我以为你会跟我说食不言。”

　　闻安板着表情，看起来很正经。

　　“不是古人。”

　　江厘眉头微皱，试图证明。

　　闻安察觉到江厘的情绪，笑意从眼底溢出来，“江厘，你还真是有趣。我开玩笑的，尊重你的习惯啦，不过你工作的时候怎么办？”

　　江厘原本有些紧绷，闻言放松下来：“指令正确，简短点也能表达清楚。”

　　闻安嚼着生菜还不忘回应：“倒也是，工作不就是看效率嘛。”

　　既然如此，那我来习惯你吧，反正我话还挺多的。闻安想着。

　　有了闻安活跃气氛，这顿饭吃下来竟也不知不觉过了大半个小时。

　　不稍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诡异的消失，可视度变得极度朦胧。

　　“哎哟怎么下雨了，我的衣服！”

　　不知是谁在外面淋到雨，焦急的脚步声在街上哒哒哒跑过。

　　闻安和江厘被行人的声音吸引，这才注意到刚刚还烈日当头的天空此刻已经被雨幕遮住，白茫茫一片。

　　岁城的雨下起来总是下个不停，潮湿的灰尘、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宣告着接下来的雨势凶猛。

　　江厘眼里诧异藏不住，她没想过今天会下雨。

　　更坏的事，她没带伞。

　　大雨砸下的水花很快填满了路边的凹处，连成一个又一个小洼地，有人撑着雨伞加快步伐，有人在就近的商铺屋檐下东张西望躲雨，面包店生意比起片刻前更好，客流量不减反增。

　　江厘抬眼观察着窗外的场景，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没听到闻安唤她的声音。

　　“江厘。”

　　“嗯？”似有所感，她回头骤然对上闻安的眼睛。

　　“我说，你是不是没带伞？”

　　“嗯……”

　　看江厘放空思考的样子，闻安忍俊不禁。

　　倒也不是会读心术，主要江厘就带了个手机过来，连包都没背，她都不用猜就知道江厘肯定没带伞。

　　“我有伞，待会儿你送我回家吧。”

　　“什么？”

　　“你送我回家吧，我有伞，我家很近，到了之后你把伞打回去。”

　　闻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彩虹渐变色的伞，在江厘眼前挥了挥。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至少乍一听没什么毛病。

　　江厘想想，点头接受了这个方案。

　　等出门看到旁边隔不远的便利店她才懊恼，其实可以直接买一把新的。

　　和闻安共撑一把伞的感觉很陌生。

　　江厘独来独往惯了，这样手臂挨着手臂，肩膀贴着肩膀的近距离让她无所适从。

　　但闻安看起来很适应，于是江厘也假装身体贴近部位传来的暖意不存在。

　　“江厘，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

　　闻安的问题适时打破隐秘的平静。

　　松口气，江厘回道：“如果你想找我约拍的话。”

　　“不是约拍，见面一定需要理由吗？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啊。”

　　江厘脚步微滞，很快又跟上闻安的步伐。

　　“交……朋友？”

　　“对啊，不可以吗？”

　　闻安的语调始终上扬，听着很高兴。

　　江厘一时哽住，直觉叫她沉默，但她还是回答闻安：“没有……也可以找我约拍。”

　　“好啦，我会找你约拍的，你怎么这么可爱。”

　　闻安看着她纠结的眉心，抿嘴憋笑。

　　“不是可爱。”

　　“就是可爱！”

　　“不是……”

　　“就是！”

　　去闻安家这段路不长，几句话的时间就抵达终点。

　　闻安侧身，拉起江厘的手腕把雨伞交过去。

　　她的指腹微凉，擦过江厘手背时留下一点触电的冰感。

　　“雨伞送你了，希望你的世界即使雨天也有一抹彩色，下次见，江厘。”

　　闻安说完，不等江厘反应，后退一步到单元楼里，转身跑进了电梯。

　　雨滴噼里啪啦砸到伞上，划过伞面留下一串串不规则的蜿蜒，顺着伞骨又汇到地面。

　　江厘撑着这把彩虹色的雨伞，抓握伞柄的力道放了又收，指尖泛白。

　　她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的好意，掌心的伞让她觉得发烫。

　　但这把伞的颜色很漂亮。

　　江厘轻叹，转身踏入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