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一雁辞

2、暖贴 那老话说得

　　校门口的小吃摊位上各种食物香气交杂，在黑如墨的夜空勾出馋人的信号。

　　热气腾腾穿梭着人来人往，生活气息浓厚。

　　只是岁城的夏夜依旧泛着凉意。

　　闻安跟着女生慢慢走出校门，淡淡薰衣草香让她莫名忘记了自己要打车回家的事情。

　　不说话总显得尴尬，她清清嗓子，酝酿片刻开口道：“我叫闻安，门耳闻，平安的安。你叫什么名字？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回头再找时间把外套还给你。”

　　“江厘，不用还。”

　　哇，声音比岁城的夏夜还凉。闻安忍不住在心里想。

　　“用的，你今晚帮了我大忙呢，还外套的时候我请你吃饭呀。”闻安自顾自打开微信个人二维码，直递到江厘眼前，像是对方不加她，她就要一直举着手机不放下来了。

　　江厘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直接又很“热闹”的人，僵持片刻还是拿出手机扫上闻安的微信。

　　果然，闻安这时候才把手放下来。

　　“原来是这个厘，差之毫厘的厘呀，我以为是梨花的梨，或者漓江的漓呢。你的名字真特别，很好听。”

　　江厘似乎不愿多说，侧身欲离开。

　　“诶你去哪儿？”

　　“你，”江厘思考措辞后说，“在原地等一下，等我几分钟。”

　　原来不是要走。

　　闻安松口气，盯着江厘清瘦挺拔的背影有些出神。看她走进便利店，透明玻璃窗正好对准她挑选的货架。

　　不知是三分钟还是五分钟，江厘提着一个好看的蓝色碎花纸袋子走过来，像递外套那样把袋子递到闻安眼前。

　　闻安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卫生巾，先拿着用吧。”

　　接过纸袋，闻安低头粗略一晃眼，发现江厘买的特别齐全。

　　齐全到暖贴、护垫、日用、夜用、安睡裤，一应俱全。

　　心脏被轻击中一小下，闻安扬起嘴角，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江厘，可以这样叫你吗？”

　　江厘眼神在闻安扬起笑容的脸上停留两秒，看她因为微笑左脸掀起一只小酒窝。

　　眼神转移，江厘望向路边的车流，“嗯，你随意。”

　　“你好好啊江厘，除了外套，又欠你其它的咯。”闻安探头去寻江厘的眼睛，想让她看见自己眼里满满的真诚。

　　“不是要打车？”微风袭来，撩起江厘耳边的发丝。

　　发尾随风拂动，轻轻贴上闻安的鼻尖，一触即离。

　　闻安稍稍怔住，鼻尖似乎还残留几分淡淡香味。

　　“哦对，我拦个出租就行，今晚真是谢谢你了，回头微信联系。”闻安回神指了下身上的外套，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最近的一辆出租走去。

　　江厘目送她上车，几秒后车窗被摇下。

　　闻安透过小小的车窗抬手和她挥别，脸上笑的明媚，侧脸的酒窝隔着老远还是很明显。

　　江厘朝闻安的方向点点头，而后出租车就化作一抹残影消失在眼前，奔往远处的灯火。

　　她摁亮手机屏幕，刚刚通过的好友验证页面还没退出。

　　闻安的头像是一张卷发背影剪影图，如果见过面就能知道头像即本人。

　　想到那只酒窝，她低头唇角微抬。

　　还挺吵一人。

　　闻安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小礼裙换下来。

　　牛仔外套被她悉心挂好，她心情不错的打开手机，准备看看刚加上的江厘的个人主页。

　　“怎么发这么少。”

　　闻安划来划去，确定江厘干干净净的朋友圈里只有三条动态。

　　一条给了一只加菲猫，一条是透光的浅绿色树影，最后一条是她的个人毕业照。

　　闻安点开照片仔细端详，得出的结论是——江厘穿学士服拍照也很好看。

　　是有点肤浅了，闻安笑自己关注点真奇怪。

　　郑卿的消息噼里啪啦发来，闻安这才想起还没有回复她。

　　-怎么不说话了，什么月黑风高夜？

　　-你咋回去的？要不要我来接你？

　　-你不是失踪了？见点血真去干坏事了？

　　-闻安，你丫手机不要就捐了行不行？

　　-……

　　看完一长串消息，闻安略有心虚。

　　她摸了摸鼻尖，打字回复郑卿。

　　-求大人恕罪啊，遇到一个好心的女生借了外套给我，还帮我买了卫生巾。我刚到家，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随即退出和郑卿的聊天框，闻安点开江厘的对话框。

　　指尖轻摇，斟酌应该怎么发过去第一条消息。

　　“再说谢谢是不是有点啰嗦？直接约下次见面会不会太唐突？”

　　闻安纠结的眉头皱在一起，好半晌也没打出来一个字。

　　她在床上翻滚几圈，猛地窜起来走到客厅。

　　蓝色碎花纸袋旁边有撕掉的一张暖贴包装，此刻暖贴贴在闻安小腹处，源源不断的传送暖意。

　　闻安拍下包装照片发给江厘。

　　-我到家啦，东西也用上了，谢谢你，过几天再请你吃饭。

　　等待的时间有点难熬和紧张，闻安逼迫自己去厨房熬红糖姜茶，勉强把思绪收走。

　　姜茶都快熬好了，手机才传来提示音。

　　是江厘的消息。

　　-嗯。

　　又是嗯？什么嘛……

　　略过凉意满满的回复，闻安盛好姜茶，捂着小腹处的暖贴暖手，这才感觉到屏幕另一端传过来的冷气消散了点。

　　真高冷。

　　那晾你两天吧，冰块美人。

　　拭好姜茶温度，闻安面无表情的一口饮尽。

　　第二天又是工作日，闻安披着蓝白宽格衬衫，抓张暖贴，戴上工牌就往公司赶去。

　　黑框眼镜偏重地压着她的鼻梁，不太舒服。

　　但因为在经期，她也没法顶着高眼压戴隐形。

　　说是公司，其实就几间工作室，闻安和郑卿共用一间。

　　“哟，来了呀，你不舒服休息一天呗，半个老板的存在连这个权利都不知道使用一下。”

　　嘴上讨伐着，郑卿还是立即拿着杯子给闻安接热水。

　　“算了吧，我可待不住，宁愿在你旁边躺尸半天我也不想把自己捂发霉。”

　　抱着郑卿给的暖呼呼的杯子，闻安在工位舒舒服服摊着。

　　窗外阳光不错，这几天的天气都好到难得。

　　岁城的雨季漫长，捕捉晴天反而需要运气。

　　“卿卿，你说晴天能维持多久？”闻安看着窗框被阳光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略有所思。

　　“随便咯，反正雨季里找晴天，有一天赚一天。”郑卿手下敲着键盘，分心和闻安聊着。

　　“那你说，我请人吃饭应该在哪个餐厅比较好？”想到外套和碎花纸袋，闻安开始陷入选择困难。

　　“不是在说天气？”郑卿停止敲键盘的任务，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餐厅。

　　还有说请人吃饭，请谁吃饭，她怎么不知道？

　　“我觉得我们常去那家不错，氛围也好，菜品漂亮又好吃。”

　　“闻安？”

　　“我穿什么比较好呢，不能用力过猛了，我得好好搭一下。”

　　“闻安！”

　　可能喝了热水，可能暖贴发挥了效果，闻安痛经不那么明显了，但神经明确雀跃起来。

　　郑卿就这么看着闻安发散思维，明白暂时八头牛都拉不回她的注意力。想起昨天闻安的消息里说有个女生借了她外套，还帮她买了卫生巾……

　　行，大概破案了。

　　郑卿收集线索的时间，闻安也规划的七七八八。

　　“刚刚是有叫我吗卿卿？”

　　“耳朵不要和手机一起捐了。”

　　“哈哈，你真幽默，还会call back。”

　　昨晚没回消息的事情她就知道郑卿会拿出来反复鞭尸，但确实错在自己，闻安只低着头卖乖。

　　郑卿看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不再计较消息的事情，问：“你要请谁吃饭？昨晚你说的那个女生？”

　　“哎哟，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闻安迅速抬起头，表情严肃的像要去站岗。

　　“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职业何能？年方几岁？”

　　“名字，名字叫江厘，长江的江，差之毫厘的厘。”

　　然后就说不出来了，闻安假意咳嗽，心虚的摸摸鼻子。

　　“没了？就知道一个名字？”

　　“还有微信。”闻安补充道。

　　“……”

　　“但她人很好啊，素不相识，又是借我外套，又是给我买那么多齐全的经期用品，还长得那么好看……”

　　瞧着郑卿无语的模样，闻安越说声音越小，心里却大声的肯定自己的判断。

　　“嗯嗯嗯，听出来了，其实重点在最后一句吧。”郑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老话说得好，相由心生啊。”

　　闻安向后完全靠着办公椅，姿态放松：“而且我请她吃饭是为了还外套，还有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要是能多交个朋友不也挺好。”

　　“你说的话自己信吗？” 郑卿斜睨着看向没骨头似的闻安，摇摇头继续敲键盘写新剧本，“算了我懒得说，交新朋友注意着点，别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