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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赌局 初春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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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天气还浸着刺骨的寒凉,夜色里冷风砭骨,可这间隐秘的地下赌场,却燥热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密闭的空间不透半点凉风,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与人声喧嚣,嘈杂鼎沸,几乎要掀翻屋顶。满场人似乎褪去理智,死死盯着赌桌上的牌面与骰子,红着眼搏命押注。有人咬牙砸进全部身家,孤注一掷,只求下一局能逆风翻盘;有人短暂狂喜,有人转瞬落魄。
同一片燥热喧闹里,心境却是两极。赢钱的人浑身燥热发汗,热血上涌;输光筹码的人指尖冰凉,心底寒得如同腊月寒冬,彻骨发冷。
中央的一张赌桌边,气氛尤为热烈。
沈德刚坐在最正中的位置,眉眼张扬,满脸得意。
“大刚哥牛逼!又赢了!”
旁边有人出声恭维,语气却藏着几分勉强。接连几局惨败,众人脸上挂不住,喝彩都显得干涩,不过是碍于场面的强颜欢笑。
沈德刚抬手,随意垫了垫桌前堆积如山的筹码。场内统一用金银色筹码代币结算,离场后再统一兑换现金,此刻一摞摞金银筹码层层堆叠,亮得晃眼。
他仰头大笑,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姿态却满是止不住的春风得意。
“哪有哪有,纯属运气好罢了。”
几轮牌局下来,桌边众人基本输得底朝天,再也不敢跟注。
唯独沈德刚兴致正盛,指尖反复摩挲着桌前沉甸甸的金银筹码,眼底贪意未消,连声催促:“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周围人连忙摆手推脱,个个面露苦色:“不来了不来了,今年手头的钱,差不多全输你兜里了。”
旁边寸头男人笑着凑上来,挤眉弄眼,带着几分打趣:“大刚哥赢这么多,不请兄弟们潇洒一场可说不过去啊?”
他说着悄悄和旁人交换了个眼色,语气暧昧:“咱们想去丰明楼。”
话音落下,桌边顿时响起一片哄笑,笑声嘈杂,裹着不言而喻的猥琐意味。丰明楼是城里私下有名的风月场所,暗藏各色消遣服务,鱼龙混杂,专接这类私下寻乐的生意。
沈德刚却兴致缺缺。他压根没玩够,这群人已经输光收手,让他觉得十分扫兴。
他是两周前被牌桌上认识的朋友老鼠带来这里的。原本只是闲来打麻将消遣,越打越觉得乏味,想找点更刺激的,老鼠便引荐了这间地下赌场。谁料他运气势不可挡,像是天生适合赌局,入局之后逢赌必赢,一路顺势捞尽旁人钱财。
一旁的老鼠身形高瘦,一头黄发,身形干得像根竹竿。他一眼就看出沈德刚未尽的兴致,立刻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线神秘道:“这里玩的都是小打小闹,我知道有个地方……”
话留半截,意味深长。
沈德刚眸光一动,脸上瞬间亮起浓烈的兴奋光彩,整个人的兴致瞬间被彻底勾了起来。
老鼠只含糊说,这个场子名叫两点,固定凌晨两点才开场。其余信息半点不肯多透,故作神秘,卖足了关子。
沈德刚一直很信老鼠,这会儿赌瘾彻底上头。
旁边几人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心里纷纷嘀咕。觉得沈德刚太不懂人情,赢了这么多钱,半点油水都不肯给兄弟们,实在太抠门。几人扫兴地啐了几句,悻悻散开。
接送的车是老鼠提前安排好的,沈德刚兴致正盛,根本没留意车子,抬脚就坐了进去。指尖一碰到坐垫细腻厚实的真皮,整个人反倒更兴奋了。
他心里暗自琢磨,能安排得起这种车接送,待会儿那个叫两点的场子规格绝对不低,里面来玩的全是手头阔绰的大人物。这点念头一闪而过,只让他越发期待接下来的赌局。
浓烈的贪念瞬间涌上心头。
沈德刚指尖反复摩挲着昂贵的皮质座椅,眼里满是炽热的欲望。他笃定自己赌运逆天、逢赌必赢,凭着这绝佳的手气,要不了多久,自己也能轻轻松松开上这种豪车,真正混出人头地。
车子平稳往前行驶,空气中慢慢漫开一缕淡淡的熏香味道。
沈德刚后知后觉吸入几口,脑袋渐渐发沉,眼皮越来越重,下意识靠在柔软的后座上,昏昏欲睡。他脑子像是慢了半拍,彻底停摆,完全记不清车子开了多久,周遭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莫名觉得理所应当。
良久,他才慢悠悠回过一点神。
车子已经稳稳停住。
半夜夜色浓稠,加上刚从昏沉里清醒,窗外景物朦胧模糊,他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自己到了哪里。四周静得离谱,没有半点城市的喧嚣,安静得有些诡异。
驾驶座前方的车门敞开着,一道身形颀长的身影立在车外,单手插兜,指尖夹着支烟,慢悠悠站在夜色里。
周遭死寂沉沉,四下没有半点人声,沉沉夜色裹着刺骨的阴冷,压抑阴森的气息层层裹住车身,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沈德刚心头猛地一紧,终于察觉大事不妙,他不敢出声惊动外头那人,慌忙把手机调成静音,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攥着手机反复拨通老鼠的号码,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无人接听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回应。
砰——侧车门猛地被人用力拽开,巨大的声响在寂静荒地里格外刺耳。
沈德刚浑身一僵,僵硬地抬眼望去。来人身形高大,脸上扣着贴合面部的口罩,遮得严严实实。郊外四下漆黑一片,只有零星一点昏暗微光勉强勾勒轮廓,放眼望去全是荒芜空地,连一栋民居都看不见,哪里还有什么“两点”。
那人骤然伸手,死死攥住沈德刚的衣领,蛮力爆发,直接将他粗暴地从车内拖拽甩了出去。沈德刚这才看清对方掌心覆着严实的黑色手套,寒意刺骨。
他慌了神拼命蹬腿挣扎,可对方的力量完全是碾压式的,他的反抗形同蝼蚁撼树,整个人重重砸在冰凉荒芜的地面上,胸腔一阵剧痛。
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半分呼救的字眼出口,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狠狠砸轰在他脸上!
“啊——!”
剧痛瞬间炸开,沈德刚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惨烈的惨叫冲破喉咙。
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余地,男人动作狠厉凌厉,双拳轮番砸落,拳拳到肉,专攻胸腹、脸颊软肋。他精准用膝盖压制锁死沈德刚的下半身,彻底杜绝他所有挣扎逃窜的可能,手段娴熟又暴虐。
男人出手力道凶狠、节奏冰冷稳定,若非急促细微的喘气声不断溢出,浑身机械般精准狠戾的打法,让剧痛缠身、浑身脱力的沈德刚几乎以为,自己在被一台没有痛觉、没有情绪的行刑机器殴打。
沈德刚瘫在荒芜冰冷的泥地上,整个人彻底垮掉,满脸血肉模糊,皮肉破开黏在脸颊,混着血水和尘土,狼狈到极致。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骨头像是散架一般,每一寸皮肉都在灼烧般剧痛。
他气息奄奄,断断续续喘着粗气,混沌发胀的脑子里拼命翻找,疯狂回想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想来想去,只剩最近赌场里的输赢纠葛,难道是赌局里赢太多,被人记恨、特意找人来报复?
极致的恐惧裹挟着剧痛席卷全身,他彻底没了嚣张气焰,浑身抖得像筛糠,语气破碎又窝囊,带着哭腔颤抖求饶:“你……你到底是谁……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把钱都还给你……全部都还……”
居高临下站着的高大男人闻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满是轻蔑与讥讽。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抬起长腿,带着千钧力道,狠狠狠狠碾踩下去,精准落在沈德刚的下半身!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近乎破音的凄厉惨叫骤然炸开,凄厉得如同濒死的悲鸣。
沈德刚浑身骤然僵直,随即剧烈蜷缩抽搐,五官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冷汗混着血水疯狂涌出。
刺骨炸裂的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远超刚才所有殴打,整个人疼得呼吸停滞,眼前彻底漆黑,濒临昏厥,只能发出破碎微弱的气音,浑身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和挣扎的力气,窝囊地瘫在血泊里,只剩濒死的苟延残喘。
男人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神情冰冷无波,抬手慢条斯理地摘掉沾了尘土的黑色手套,动作缓慢又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他垂眸看着血泊里痛苦苟延残喘的沈德刚,嗓音低沉阴寒:“你该死。”
夜色静谧的家中,厨房里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宋婉莹正站在灶台前做饭,锅铲翻动食材的声响温和细碎,安静的屋子里,手机却突兀地反复震动起来。
她手上没停,余光扫过屏幕,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来电。
她微微蹙眉,放下锅铲,擦了下手,拿起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德明焦灼又疲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慌的仓促:“婉莹!”
宋婉莹心底只觉得荒唐又可耻。
前段时间对方还厚着脸皮上门求复合,被她明确拒绝,可沈德明像是自顾自敲定了结果,理所当然把她当成兜底的人,家里大小烂事,居然还敢转头来找她求助,截至目前已经拉黑了十几个电话。
纵使满心鄙夷,听到对方张口就要说事,她还是耐着性子,想听听他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怎么?”
深陷焦虑和慌乱的沈德明,压根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只顾急匆匆吐出所有糟心事:“德刚出事了!他昨晚被人打了,现在人在医院躺着!”
他语速极快,满是无力和崩溃:“他最近在外头赌钱,一时糊涂跟人签了合约,压根没细看条款,稀里糊涂借了高利贷,完全是被人下套骗了。最后身上所有的钱全被卷走,人也被打成重伤,现在半身不遂躺在病房里。我手里的积蓄全都垫进去交了医药费,实在撑不住了,走投无路才找你,婉莹,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电话那头慌乱的话音落下,宋婉莹笑意里裹着刺骨的讥讽:“当初离婚的时候,你攥着大半财产尽数带走,风光得很,怎么到现在,居然还要厚着脸皮跑来跟我伸手借钱?连当初分到手里的钱也都折腾光了?”
这番话像利刃一样戳破了沈德明仅剩的体面,他自尊心被狠狠碾碎,听筒那头陷入漫长又难堪的静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婉莹没再多等他辩解,指尖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话,随即点开号码,彻底将这个陌生号码拉黑,杜绝对方再打来骚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