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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浴室里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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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门外的走廊里静得可怕，陆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重归于好”的喜悦，正一点点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吞噬。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水流停止后的正常安静，而是一种……死寂。
陆风直起身子，贴在门边听了听。
“小辰？”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洗好了吗？”
没有回应。
陆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小辰！我进来了！”
陆风抬脚狠狠踹向浴室木门，一声巨响过后，门锁崩裂。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水汽，以及……一种濒临死亡的寒意。
浴缸里蓄满了水，白色的瓷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程亦辰静静地躺在水底，长长的睫毛在水波的折射下，像两把扇子，苍白的脸庞在水雾中显得虚幻而不真实。
“不——！！！”
陆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人失控地扑了过去。他跪倒在浴缸边，一把将那个冰冷的身体捞了出来。
“小辰！程亦辰！”
陆风把程亦辰抱出水面，重重地摔在地毯上。怀里的人软绵绵的，毫无生气，嘴唇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胸腔没有一丝起伏。
“醒醒！你给我醒醒！”
陆风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颈动脉，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和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搏动。
那一刻，陆风觉得天塌了。
他将手掌重重地按在程亦辰冰冷的胸膛上，一下，两下，三下……
“人工呼吸！该死！该死！”
他低下头，死死地吻住那两片发紫的嘴唇，用力地将空气渡进那个已经停止工作的肺部。每一次按压，每一次吹气，都像是在向死神发起冲锋，又像是在对自己那该死的占有欲进行最残酷的鞭笞。
“咳……”
一声微弱的呛咳声，像是从地狱的深处传来。
程亦辰猛地弓起身子，吐出一口水，紧接着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终于有了反应，但那双眼睛睁开时，依旧没有焦距，仿佛刚刚经历的生死挣扎，只是一场梦。
“醒了……醒了就好……”
陆风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上，看着怀里那个终于有了呼吸的人，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他颤抖着去擦程亦辰脸上的水，去抱他，像是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又像是抱着一把烧红的烙铁。
“为什么……”陆风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程亦辰任由陆风抱着，身体随着咳嗽微微颤抖，眼神越过陆风宽阔的肩膀，看向那扇被撞坏的门，看向那虚无的天花板。
他的眼神里没有求生的渴望，只有一种……失败的、深深的疲惫。
“陆风……”程亦辰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放了我吧……”
说完，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无力地往旁边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小辰？小辰！”
……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陆风坐在长椅上，浑身湿透，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脸上还沾着不知是水还是泪的湿痕。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推开门走了出来。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身体太过虚弱，加上重度抑郁，需要静养。”
陆风猛地站起身，双腿却软得差点跪在地上。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那个戴着氧气罩、毫无生气的程亦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陆风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他看着程亦辰苍白的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浴室里的那一幕，以及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放了我吧”。
如果爱是占有，那他爱的究竟是程亦辰，还是那个被他囚禁的影子？
如果爱是让他痛苦，那这种爱，和杀人的刀有什么区别？
林医生的话再次在耳边炸响：“心理上的病，不是物质能填补的。”
“他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安全感。”
“他现在感觉不到快乐，也感觉不到痛苦。”
原来，他以为的“守护”，在程亦辰眼里，就是那张将他活活溺死的网。
陆风看着程亦辰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他不放手，程亦辰真的会死。
不是威胁，不是试探，而是这个他最爱的人，真的会为了逃离他，不惜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病房尽头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光，天快亮了。
陆风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亲手杀了他。
杀了那个他最爱的人。
许久，陆风抬起头，眼底的疯狂与偏执终于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亦辰冰凉的手指。
“小辰……”
陆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沉睡的人告别。
“我放你走。”
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陆风毕生的力气。
“对不起……是我疯了，是我把你逼到了这一步。”
陆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生死的判决。
“等你好了，手机、钱包、证件，我都会还给你。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去国外也好，回老家也好，或者……永远不要再见到我。”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病床的边缘，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白色的床单。
“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