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不须记》唐狐狸

4、第 4 章 急救的白光

　　急救的白光在视网膜上炸开，紧接着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陆风的沉香。

　　程亦辰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那种冷冰冰的惨白，而是别墅主卧那盏熟悉的、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他被搬回了这个名为“家”、实为“牢”的地方。

　　“醒了？”

　　陆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砾。

　　他一直守在床边，西装皱巴巴的，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化不开。

　　看到程亦辰醒来，他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程亦辰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化作风逃走。

　　“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上过度劳累……”陆风絮絮叨叨地说着，另一只手端过床头柜上早已温热的粥，“我喂你，这次不呛你，慢慢喝，好不好？”

　　程亦辰没有挣扎，眼神空洞，像是一潭死水，任由陆风用勺子撬开他的唇齿，将温热的液体灌进去。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风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还是冷声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陆风请来的精神科专家林医生走了进来。

　　陆风冷冷地盯着林医生：“查清楚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最近连饭都不吃，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林医生微微点头，走到床边，开始对程亦辰进行精神状态评估。

　　整个过程，程亦辰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任由林医生摆弄、问询。

　　他不躲闪，不抗拒，连呼吸的频率都平稳得可怕。

　　检查结束后，林医生合上病历本，转身看向陆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重度抑郁症。”林医生看着陆风，一字一句地给出了诊断，“伴随严重的躯体化症状和情感淡漠。他的心理防御机制已经全面崩溃，他现在感觉不到快乐，也感觉不到痛苦。”

　　陆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程亦辰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陆先生，这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林医生被他周身爆发的戾气逼得退了半步，“重度抑郁症是精神类疾病，需要长期的药物干预和心理疏导。而且他现在的状态，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可能加重病情。他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安全感。”

　　“安全感？”陆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头，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他在我身边，住在我买的房子里，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他没有安全感？”

　　林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耳膜发疼，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试图跟一个失去理智的人讲医学常识。

　　“陆先生，心理上的病，不是物质能填补的。”林医生将一张处方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沉重，“药我会留下，但请您务必注意，不要再刺激他了。他现在的精神防线，比玻璃还要脆弱。”说完，林医生不再逗留，匆匆离开了房间。

　　卧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陆风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他死死盯着床头那张处方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濒临失控的野兽。

　　“重度抑郁……”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暴戾。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

　　程亦辰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他生死的宣判，以及陆风的暴怒，都与他毫无关系。

　　这种极致的平静，彻底点燃了陆风心底的炸药。

　　“程亦辰！”陆风猛地俯下身，双手死死撑在程亦辰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将他整个人圈禁在自己与床榻之间，“你装什么死？你以为弄出一个什么抑郁症，我就会放过你吗？做梦！”

　　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程亦辰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看着我！”陆风低吼着，眼眶红得滴血，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你凭什么抑郁？你有什么资格抑郁？！你除了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程亦辰被迫仰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对上了陆风布满血丝的双眼。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木然地看着陆风，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团虚无的空气。

　　陆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抽痛了一下，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慌。

　　“说话啊！”陆风的声音陡然降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他松开捏着程亦辰下巴的手，转而死死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程亦辰冰冷的颈窝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辰……你别这样，你别不要我……”陆风的呼吸喷洒在程亦辰的颈侧，滚烫的液体砸在冰冷的皮肤上，烫得惊人，“我改……我什么都改，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程亦辰依旧没有动。

　　陆风紧紧抱着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慌乱。

　　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是不是自己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强留着他，才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他想起程亦辰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想起他曾经会对自己笑、会主动牵自己的手，想起那些被他亲手折断的、属于程亦辰的自由。

　　“小辰……”陆风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不是……我不该这样对你？”

　　没有回应。

　　“我不会放你走的。”陆风低声呢喃，“就算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他抬起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程亦辰苍白的脸颊，眼神里交织着心疼、愤怒、偏执与愧疚。

　　他低下头，在程亦辰冰冷的额头上落下一个颤抖的吻，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宣誓。

　　“小辰，我一定会治好你的。”陆风低声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