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不须记》唐狐狸

3、第 3 章 “旧梦不须

　　“旧梦不须记，逝去种种昨日经已死。
　　从前人渺，随梦境失掉，莫忆风里泪流怨别离。
　　旧事也不须记，事过境迁以后不再提起。
　　从前情爱，何用多等待，万千恩怨让我尽还你......”
　　低沉婉转的女声伴着黑胶唱片特有的沙沙底噪，从墙角那台复古留声机的铜喇叭里缓缓流淌出来。
　　程亦辰独自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侧影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得单薄而寂寥。他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曳的树影，眼神没有焦距，仿佛整个人都随着那旋律飘进了虚无的旧梦里。
　　“你在听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低沉男声，打破了原本凄婉的氛围。
　　程亦辰的脊背瞬间僵直，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肩膀。还没来得及回头，陆风已经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他身后。那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极具压迫感的熟悉气息，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窗户之间。
　　陆风将唱针抬起，那凄婉的歌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别听了，”陆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陪我去书房。”
　　“我不想去。”程亦辰低声拒绝。
　　陆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有说过是商量吗？”
　　说完，他不再给程亦辰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拦腰将他抱起。程亦辰惊呼一声，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陆风抱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二楼尽头的书房。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正后方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油画。
　　那是二十年前的程亦辰。
　　画里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大学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他的笑容干净而灿烂，眼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程亦辰看着那幅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是他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也是他和陆风最初相遇的时候。
　　“好看吗？”陆风把他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到画前，伸手抚摸着画框，“这是我请最好的画家，照着照片画的。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要挂着它？”程亦辰的声音在颤抖，“陆风，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人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
　　“过去？”陆风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狰狞，“对我来说，没有过去，只有现在和未来！而我的未来里，必须有你！这幅画挂在这里，就是要提醒你，你曾经是谁，你属于谁！”
　　他大步走到程亦辰面前，一把扯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陈旧的铁盒子。
　　“你还记得这个吗？”陆风把铁盒子扔在程亦辰面前。
　　盒子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盖子弹开了。里面散落着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一枚生锈的钥匙扣，还有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程亦辰看着那些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他们大学时在一起留下的唯一痕迹，是他当年狠心离开时，以为早就丢掉的东西。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程亦辰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以为你扔得掉吗？”陆风冷笑，“你扔掉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捡回来了。你写给我的每一封信，我都背得滚瓜烂熟。程亦辰，你想忘？我偏不让你忘！我要你每天都看着这些，想起你曾经有多爱我，想起你是怎么背叛我的！”
　　他蹲下身，捡起那本日记本，粗暴地翻开，念出了其中的一段话：
　　“今天陆风说，他想和我永远在一起。我说好。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那一定是我死了。”陆风念完，猛地合上日记本，狠狠地盯着程亦辰，“程亦辰，你告诉我，你没死，为什么要离开我？啊？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誓言？”
　　程亦辰痛苦地捂住耳朵，蜷缩在沙发上：“别念了……求你别念了……”
　　“为什么不念？”陆风把日记本摔在他身上，“这是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你写的！既然写了，就要认！既然认了，就要还！”
　　他一把抓住程亦辰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按在书桌上，让他正对着那幅巨大的油画。
　　“看着它！”陆风在他耳边低吼，“看着以前的你！告诉我，那个爱陆风爱得发疯的程亦辰去哪了？是不是被你杀死了？是不是？”
　　程亦辰被迫看着画里的少年。那个少年的笑容越灿烂，他就越觉得心如刀绞。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他死了……”程亦辰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那个程亦辰，早就死了……被你，也被我，亲手杀死了……”
　　话音未落，他揪着衣襟的手指猛地一僵，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
　　“小辰？”
　　陆风下意识伸手去接，怀里的人却已经没了声息。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敲打着两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