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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邻里心理战 明明兜里没 ...

  •   订单量猛增,工人不够,地方不够,爸妈又在胡同租了个院子,三个院子轮流转,别提多热闹了。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芝芝家炸了油饼会端过来一些让我们尝尝,就连偷偷往我家扔石子的隔壁老范,也时不时站在我家门口跟我爸闲聊,有个好酒好茶也会分享,街坊邻居一片其乐融融。
      我爸又带我们开发了新的饭馆,雷子扁饺子馆、香一窝蒸饺。这两家都是临街的门面,在五一路与迎春街的丁字路口的小平房,红底白字的招牌很小,一到饭点就排队。饺子馆满了,就去蒸饺家,来回切换,每周总是能吃一次的,雷打不动的老三样儿:一斤牛肉饺子,皮薄馅儿大,后厨现包现煮,一咬爆汁,我一个不爱吃饺子的人,两口一个,连吃好几个;一盘过油肉,过油肉是山西名菜,每家都有每家的味儿,不变的是肉片嫩、醋香浓、芡汁儿亮;一盘酸辣土豆丝,脆爽、酸辣,醋香浓郁,带点儿花椒香。或者是香一窝蒸饺的老三样儿:一份牛肉蒸饺,一份招牌猪肉大葱蒸饺,再来一碗紫菜蛋花汤或免费的米汤,半烫面儿的手工皮,透亮劲道,蘸上一口陈醋和油泼辣子,满口肉香又解腻。门口的笼屉放得老高,端上桌还冒着热气,烟火气十足。
      在这股烟火气里,胡同趣事风波也不少,无非是一些谁家的捣蛋鬼故意踩坏煤球,谁家的野小子跑到洗煤厂的洗煤水池子里学游泳,谁家的墙根被人写了些咒骂的话,最可笑的是元夏家胡同的那个老光棍,名叫栓儿,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家里穷的叮当响,30多岁,没人给说亲,靠着低保过日子,有时也会打些零工,以前来我家想做工,待了两三天被我妈撵走了,好吃懒做的。别看这样,他还好面子!明明兜里没钱,顿顿米汤配咸菜,却偏要在吃饭的时候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去各家晃荡,碗里特意摆上一大片的厚切五花肉,这肉片一放就是几天。
      大伙儿时不时逗逗他:“你这日子过得好啊!天天吃肉!”
      “哦你可(临汾话:哦你可=可不是嘛、对呀),咋也是吃公家饭滴(临汾话:滴=的)人。”他的话逗得大家直乐,还把碗往人跟前一推:“吃不吃!”
      谁会真吃啊!他为啥这样,大家都心知肚明,几天了,那片肉依旧躺在碗里没少一点儿。
      某天,老范家的二愣子儿子凑过去说:“栓儿哥,这肉看着真香,给我吃呗?”
      栓儿立马把碗递过去,说吃吧吃吧。谁知二愣子还真不客气,夹起来就往嘴里放,嚼得满嘴流油,直吧唧嘴。栓儿当时就愣了,直勾勾盯着他,脸“唰”一下白了,瞬间又红得跟猪肝色一样。大家伙儿也楞了,旁边的老范打骂二愣子没吃过东西啊!
      “哐当”一声,栓儿把碗砸了,稀粥咸菜撒了一地,指着二愣子喊:“你还真吃!”
      二愣子倒也不客气,你让我吃我就吃!俩人当场就扭打起来了,满地的尘土飞扬,大家伙儿劝都劝不住。为了一片装样子的五花肉,闹得整条胡同看笑话。街坊都说栓儿好充面子不假,二愣子还真是二愣子,有人说二愣子最通透,他用了最残忍的方式揭开了这片遮羞布。你装体面,我偏要戳破,你以为那是强撑的体面,实际别人早已看穿。
      从那后,栓儿也不在胡同里乱晃了。
      没几天,付家和庄家也不对付了。付家的卖菜摊上添了鲜肉,抢了黑娃叔家肉铺的客源。街坊邻居图方便在菜摊买齐了,黑娃叔家的肉铺生意却肉眼可见冷清下来。付家觉得黑娃霸道,做生意全凭本事,黑娃觉得付家做事不地道,背信弃义。
      两人暗地较劲,路上碰面,谁也不看谁。邻居来菜摊买肉,黑娃故意站在店门口磨刀,霍霍声披绿高又刺耳;邻居在肉铺挑肉,付爸故意高声吆喝自家蔬菜新鲜、面条筋道。街坊邻居看在眼里,尴尬至极,买这家的,再见到那家,不敢正眼跟其对视,生怕对方的眼神吃了自己。本来买这家,又去买那家的,又好像自己叛变了一样。
      两家憋着的火气攒了许久,终于在某天晌午爆发了。
      “姓付的!这做生意一点儿规矩都没了!你卖你的菜得了,啥钱都想赚!”黑娃站在自家肉店,冲着付家的菜摊喊。
      老付也不示弱,手里刀继续割着鲜肉,阴阳怪气回怼:“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凭本事做买卖,愿意卖啥就卖啥。街坊愿意来我这儿,是图个方便,又没逼着谁来买,你自己生意留不住人,反倒怪起我来了?”
      “当初说好各做各的营生,你半路杀出来抢我饭碗,这不就是欺人太甚?都是一条胡同住着的邻居,做人不要太贪心!”黑娃脸色一沉,想当年他们开摊之时,说好的规矩,一人卖菜,一人卖肉,搭配做生意。如今为了赚钱,付家半点儿道德也不讲了。
      老付被戳中了痛处,确实理亏,可他黑娃家就一个儿子,付家三个孩子,他不改变生意模式,根本养不起这一家五口!谁都知道卖菜挣的辛苦钱,凌晨三四点进货,不管刮风下雨,严寒酷暑,都得去批发场抢新鲜菜。他媳妇早就撺掇着卖肉,肉的利润比卖菜高多了!叫他去和黑娃说说自家的难处,老付碍于脸面没开得了口。反正横竖他不同意,倒不如心一横直接做!
      老付媳妇也来了脾气:“都是打开门做生意,只许你卖肉不许别人卖,未免也太霸道了!我们凭本事挣钱,没偷没抢!”
      看她如此理直气壮,又句句在理,黑娃憋着的那口气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去,是他付家违背诺言在先,怎么说的好像是他黑娃过于霸道,显得不通情理了。见老付媳妇插了话,黑娃婶也不示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句句带刺,谁也不肯让谁。街坊邻居赶紧上前拉架,幸亏两家隔着废弃工厂的大门,不然真是要坏事了。
      说到激动之时,黑娃扭头回屋拿出一把杀猪刀要往菜摊冲,被众人拦住,黑娃婶一把夺过来,怒骂:“他们背信弃义在先,你还想杀人解气不可!”在街坊邻居面前,付家夫妇自知理亏,不再搭话,继续卖起了菜。
      这两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付家三姐弟和黑娃都被父母下了“绝交令”,他们不许她们再在一起结伴上下学,也不准在一起玩,连说一句话也不行,被发现就是一顿打。可几年的友情哪能说断就断,我们总趁大人不注意,佯装在铁路口相遇,只要过了这三条铁轨,她们就管不着我们了。
      我们依旧会偷偷在雨后捉蜻蜓,在晚上打着手电筒拿着筷子做的夹子在墙缝、墙角捉蝎子,一个蝎子能卖到5毛钱,在下雪天拿着破纸板铺在地上,一个人坐着,一个人拉,有时也会拿着铁锹,一人蹲坐一人拉,好不痛快!在拉煤的火车飞驰而过后,捡掉落在两边的零散煤块,或捡树枝,然后扔进教室的锅炉里,用作冬天取暖。家里烧的是煤球,用不上煤块,所以我们都会拿到学校。煤炉上有个很大的烟囱,煤烟就会随着烟囱飘走,李老师怕门窗紧闭引起二氧化碳中毒,通常会留个窗户缝隙,坐在窗户旁边的同学就遭殃了,感冒咳嗽是常有的事。又为了避免同学互相传染,煤炉上总会放上一缸醋用来杀菌。有时二女会带点儿小红薯、小土豆放进煤炉,不用一堂课的时间就飘香四溢了,一下课就跟我们分享。蛋蛋也会偷偷带点儿猪头肉的边角料。
      为了不被发现,我家或元夏家就成了小伙伴们的聚集地。
      直到有一次玩得太尽兴,在胡同里乱窜,被黑娃婶撞见!黑娃婶快步走过来,拧着蛋蛋的耳朵就往家的方向走,边走边骂:“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家怎么被人欺负的!再跟他们玩,我打死你!”
      蛋蛋的哭喊声和黑娃婶的打骂声,隔着半条胡同都听得一清二楚。再见黑娃时,脸上带着青紫的巴掌印子,他委屈地说:“我妈说再跟你们玩,就打断我的腿。”
      从那天起,付家和庄家的孩子被看得越来越紧,一放学就被勒令在家写作业,或者看摊,整理菜品,连这条街走跑不出去。叫人痛苦的是,几个小伙伴就算在胡同里碰到,都得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后来,付家的孩子也被严令不准再跟我和元夏来往,简直是无妄之灾!一边是蛋蛋,一边是付家,到底跟谁玩啊!无解!跟谁玩都是背叛了另一边。
      慢慢的,我们就很少在一起玩了,偶而也会听到关于他们两家的消息。付家的菜摊生意越做越好,不仅是周边邻居,附近几条街的人都来采购。他家货品齐全,菜肉、水果、手切面,连各种调料都有了。付家这么一增加菜品,原本街面上的流动水果摊,卖饼子、调料的红家也因为客源被抢走,心中有了怨气。废弃工厂的老头劝告付家做生意不要做太绝,小心引来麻烦,付家才不管那些,卖货也是根据消费者需求来的,别人要什么,自己就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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