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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屯村的大新闻 “咱自家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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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那天,本家长辈当了见证人,所有的东西都被搬到院子里,为的是叫外人瞧瞧,李家人做事有多公正。这在小屯村可是大新闻!街坊邻居纷纷来瞧,隔壁村的姥爷家听说此事,叫上几个舅舅一起来给妈妈壮胆。
家里的田产、家里的物件、锅碗瓢盆、米面按照三个兄弟分,最终我家分得三亩地和两间瓦房。当天下午,三个舅舅就送来了新的米面和生活必需品,二舅还有些装修房屋剩下的木头也一并拉来,和爸爸在两家的墙壁处盖了一间偏屋做厨房,砌了个小小的土坯炉灶。
那天的灶火,烧得特别旺。二舅嘴碎,隔着院墙指桑骂槐,声称谁要是让他姐受委屈,把他房子掀了!李家人躲在房间不敢硬钢,三舅笑他们一家是怂包。李家老四和三舅年龄相仿,立马从屋子里冲出来,被李父李母一人拽着胳膊,一人捂着嘴拽进去了,生怕儿子吃了亏。
分家让李家人记恨了好久,老二夫妻俩在村里巷尾嚼舌根,逢人就阴阳怪气,暗里编排我妈做人不踏实,迟早遭报应。
为了争口气,我妈拿出嫁妆钱和我爸在村里的后坡盖起了砖窑。在当时,烧砖窑不是小事,村里人怕亏空,为求稳当都去村里集体的砖窑,或者去私家的砖窑做工。烧砖窑也是个苦活儿,和泥、踩泥、脱砖坯、搬坯晒坯、装窑、封窑、烧火、出窑。那时的一块实心红砖两分钱一块,一窑能烧一万多块砖。
爸妈粗算了一笔账,守着三亩地,一年到头只能混个温饱,想过好日子就得拼一把,加上村里许多人结婚都要盖红砖房了,砖窑少,需求大,销量肯定不愁。当然,烧砖窑的成本较高,挖土耗力气,囤干柴要花钱,脱坯看天气,烧窑还要整夜守着,遇上刮风下雨,也要冒着赔钱的风险。
爸妈冒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撸起袖子就是干。
李老二见了爸妈还是客客气气,背地嘲笑他们心比天高,还悄悄使绊子,砖窑厂时不时就出一些意外。爸妈没抓到过人,也没办法找李家人对峙,只得轮流蹲守在窑边守夜。有一次,我妈困得睡着了,不知谁悄悄扒开窑顶的封泥,等睁开眼时,为时已晚,窑里聚起来的旺火早已失去温度,整窑的砖毁了大半,要么烧得半生不熟,一掰就碎。要么外表炸裂,成了废砖。
晒胚处的砖胚也不知被谁踩裂,一排排的,没有多少是完整的。更过分的是有人在阴天时,往土培上泼了水,白费爸妈几天几夜的辛苦。
……
诸如此类的事多了,我妈暴怒,也不管什么素质了,站在自家院门口开骂哪个黑心肝的,破坏她的砖窑不得好死,被她知道要卸了他们的胳膊腿,叫他们乱祸害人,足足骂了一上午。李母率先接了话,说她是泼妇骂街,到了八辈子霉了把她娶进门。我妈一听,还有人捡骂,那破坏的准是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骂了起来。
后来,李母到处嚷嚷着:“咦,恁还敢买她的砖?偷工减料不说,土质也不行啊!你要是用这砖盖了房子,等墙裂了,塌了,你找谁去啊!”
我们是新的砖窑,同村的老盖家本来想着儿子结婚,把房子翻新一下,被李母这么一搅和,生怕出了什么岔子,立马打了退堂鼓,盖房子可是大事啊!
我爸怪我妈不分时候和跟李母争辩,我妈怪李母胡搅蛮缠、满嘴胡说,李母怪他们没把自己看在眼里,更怪我爸娶了媳妇忘了娘。
三人不欢而散。
没多久,我妈查出怀孕了,三个多月了,没有孕反,又忙着砖窑,也就没留意到例假。我妈说我来的不是时候,这时家里断了进项,地里的收成仅够糊口,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两人商量后,爸爸决定割舍下妻儿,收拾了简单几件换洗衣物,跟着同乡又去临汾做家具。我妈继续做一些缝缝补补的生计。
妈妈的身子日渐笨重,既要顾着家里的几亩田地,又要做缝纫,日子也算忙碌。李家看她独自一人,便明目张胆地说闲话,说家里没个男人,还让一些男人进进出出,谁知道是缝补赚钱,还是什么赚钱。带点儿亲戚的然嫂劝她不要胡说,怀着孕呢,再怎么说也是你儿媳妇。
为了不遭人话柄,专门把缝纫机搬到院子里,大门敞开着。李母才不管,到处宣扬自己不承认这个儿媳妇,巴不得儿子早点儿离,给他再寻一门好亲事。还说找老婆就是不能找比自己大的,好拿捏人,又强势,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育的。还说未出生的我也是灾星,我妈更是,就是来搅和李家的。
如果我妈没怀孕,定要冲出去跟她掰扯,但怀着身孕,不想有任何闪失,她一个外村嫁进来的媳妇,再强势、再占理,终究是寡不敌众,封不住悠悠众口。再加上大舅二舅成家,三舅也说好了亲事,她不想再开口向他们需求帮助,更不想被未来的弟妹看扁。
所谓人言可畏,来找我妈缝补的人越来越少。李母不知从谁嘴里听来的,我妈闻不得油腥,偏想吃点甜口,看孕肚偏下,应该是女孩。她心里得意,斩钉截铁地跟邻居说,她是生不出儿子的!
当天,李母在院子里支起了油锅,拿出切好的肥猪肉块,一块块倒进锅里,添上柴火慢慢烧。不多时,锅里的肥肉滋滋冒油,那股子又腻又冲的油腥味儿四下飘散,我妈闻见瞬间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干呕起来。
隔壁的李母还特意把老二家的俊儿喊过来,一边在锅边看着油,一边大声地跟孙子炫耀:“咱自家熬的猪油最香,熬出来白花花的,拌面条、烙饼都好吃,有的人呐,没福气,这么香的油味都受不住啊。”
俊儿不知她是故意阴阳我妈,小孩子也懂事,眼巴巴看着锅里炼出的清亮猪油,时不时还吸溜一下鼻子:“奶奶,这猪油好香啊!”
李母听着这话就舒坦,还说奶奶就用这油给你炸油馍!外焦里嫩,好吃得很。
“奶奶,我最喜欢吃炸油馍了,你真好,奶奶!我去给你搬个小凳儿。”
“我滴乖孙儿啊!还是你会心疼奶奶啊。”
妈妈紧闭上门窗,还是能闻到渗透进来的猪油味儿,一阵阵干呕,头疼欲裂,她忍着恶心不出去理论。她心里清楚的很,这根本不是熬猪油,这是李母存心恶心她。拿捏她孕妇身子娇弱、闻不得腥腻的软肋,一点点磋磨她的性子。
没过几天,李母又在屋里蒸了鸡蛋羹,放了几滴香油,还让俊儿搬个小板凳,坐在我家的墙根,大声问:“乖孙儿,好吃不好吃啊?”
“好吃!太好吃了,奶奶!”俊儿大口吃着,时不时传来勺子刮碗底的声音。妈妈正在厨房熬甜汤(面粉搅成疙瘩,里面放些红薯,煮出来的稀饭),她攥着勺子的手紧了紧,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李母见我妈这两天没反应,反倒更起劲了。只要炖了肉、蒸了馒头,她都会隔着院墙喊老二家的来吃,二婶也跟着凑趣,说:“妈,你这发糕蒸得真软,恁孙儿可爱吃得很,不像有些人,怀个孕娇气的很。”
“对喽,她再娇气也得看有没有人惯她咧,你可是给咱李家生了两个乖孙儿,我看那儿啊,肯定是个臭丫头!”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妈妈心上,妈妈正在屋里缝我要出生时的小衣服,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李母知道我爸出外省做工,我妈就没了底气,再加上怀孕,也不敢跟她硬钢,故意冲俊儿喊:“去,把这块发糕拿给你三婶,让她看看蒸的好不好,闻闻味儿就行,别给她吃!”
俊儿领了话,真的端着一块发糕,跑到妈妈的窗根底下,举得高高的,开心地说:“三婶,我奶说让你看看这发糕蒸的好不好,你闻闻,可不能吃啊!奶奶说不给你吃。”
妈妈被这油香一勾,胃里直犯酸,愤怒席卷全身,大力将眼前的碗打翻,碎渣掉了一地,俊儿哇的一声哭了,隔壁的李母和二嫂立马冲过来指责她怎么跟孩子计较。
我妈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着压不住的火:“你们要干什么!”李母非但不怕,反倒捡起蒸糕跑到大门口,叉着腰叫骂:“俺好心让俊儿给你送发糕,你看不上就说,还砸我的饭碗,欺负小孩,恁哪儿还有个当婶婶的样儿!恁是怀孕了,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二嫂一脸的惊讶和佩服又庆幸,李母的满嘴胡说真是信手捏来,幸亏她没跟她作对,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整治呢,再讲理的人遇上蛮横的人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你可真会颠倒黑白,你要恶心我就恶心我,说什么漂亮话!我怀的是你李家的种,你派个小孩来作践我!”
“谁知道你怀的是不是我李家的种!当初就不该娶你进门,年纪大、嘴巴毒,现在怀个孕就敢跟我顶嘴,反了你了!”
这句话彻底踩碎了妈妈最后一点隐忍,指着李母的鼻子骂:“你满嘴污言秽语,还当人婆婆,我看你就是个老不死的!”
李母被她骂得脸上挂不住,上前去抓住她的头发,我妈也不示弱,跟她扭打起来。二嫂看她是孕妇,也不敢上手,大声叫着老二的名字。李父和老二闻讯赶来,没问缘由,先掰开了我妈的手,将她推向一边,害的我妈一个踉跄没站稳。李母顺手给了我妈一巴掌,我妈再也顾不上动不动胎气的,又快速抓住李母的头发,将她按倒在地。李母又抓又挠,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叫他们把她制服,二嫂抓住我妈一只胳膊,老二抓住我妈一只胳膊,嘴上说着劝架,实则是固定住她,给李母找报仇的机会。李母站起身,拢了拢头发,恶狠狠地说:“儿媳妇打婆婆,真是涨了见识!”说罢,朝我妈的脸上扇了几个来回,打得满嘴流血,我妈想要挣脱,却被死死拽住胳膊,只能用脚蹬她。
然嫂听见吵闹声,立马和然叔过来,将我妈从他们手中解救出来,并将这件事告知了远在临汾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