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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为什么嫁给我爸 李母见她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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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我妈,为什么会嫁给我爸?
她说,算是意外吧。姥爷是大队会计,对同村的情况了如指掌,本来给她说亲了一家同村的,家里有个姐姐嫁出去了,比我妈大一岁。定亲那天,男的陪姥爷喝酒,喝的多了丑态百出,劝他几句,他还要抡起拳头打人,我那三个舅舅一下把他按倒在地。姥爷说,酒品不好的人不能嫁!连同他带的飞鸽自行车和礼品都退了回去。
妈妈在家中排行老二,高中毕业,在家比较受宠,脾气也大,在村里的小学当过老师,没读过书的、长得差的也看不上。街坊邻居知道她要求高,又有一哥两弟,家里兄弟少的也不敢找她,怕被小舅子们压制。在80年代末的村里,25岁已经算是大龄,同龄人的孩子都满地爬了,家人也开始着急,松口说嫁到隔壁村也行。
她初中时同学嫁到小屯村几年了,从中牵了线,这就介绍了李家老三,也就是我爸。来说媒的嘴巧,说李家老三小我妈三岁,女大三抱金砖,还说他孝顺、老实,从十二三岁就开始卖馒头、苹果、冰棍儿,十五六在外地学做家具,能吃苦肯干,就是家里穷点儿。那时二舅的亲事也定好了,房屋得修缮一下,我爸知道了,主动来帮忙,又是做家具,又是爬到屋顶垒瓦片,汗流浃背的也不说累,就是你问一句他说一句,也不多说别的话。说点儿好笑的,他就傻乐。
姥爷觉得,人只要有个手艺活儿,人不差,嘴笨点儿没事,能嫁。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
李家老大十几岁夭折了,老二比我爸早结婚两年,有个傻儿子还不会说话,我爸是老三,老四没结婚,老五已经出嫁。
李父李母和老四在一个院子,我家的院子在他们和老二的中间。所有人都在李父的院子吃饭,也算和睦,老四年纪较小,比较受宠。老二和老二媳妇嘴甜,哄的二老开心,就是懒,活儿不干。我爸呢,就是老实嘴笨,干活儿倒是一把好手。我妈新嫁进来的,自然就包揽起了洗涮。
我家和李父李母隔着一堵墙,墙有半人多高,有个什么事儿都不用出房门,喊一嗓子就能听到,有个什么活儿我妈都逢叫必到。一开始,我妈有求必应,时间一长察觉出了不对劲,李母先是打起她嫁妆的主意,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头乌黑发亮,浅黄色的木质台板,有了它,补旧衣、做新衣、缝被褥、做布鞋,一年四季都少不了。她说我妈好福气,生在个好家庭,她六十多了,还没见过这样的好玩意儿,想放在自己房间,充充面子,让老姐妹们来看看。
我妈当然不肯,那是我姥爷用了大半年的工资,还是托人找的票才买到的,这是她最体面的嫁妆,在村子里都是独一份。
李母说只是放在她那儿,该用的时候你随便用。我妈态度坚决,话又返给她听。被撅了面子,李母顺势把需要缝缝补补的活儿都扔给她了。
我妈干活儿也是一把好手,缝纫出来的针脚又密又齐整,村里人需求多,干脆在门口挂上了裁缝铺的牌子,上门的街坊邻居络绎不绝,村里人有钱的给个一毛两毛的,没钱的给个瓜果蔬菜或者一两个鸡蛋都可以,能贴补家用。
李母见她能赚钱,又动了歪心思,想要她那对红樟木箱子。说听说樟木天然防虫、防蛀,她想把米面放进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我妈知道她什么心思,客套话都没说,直接拒绝,嫂子怪她说话太直,没给老人留面子。我妈生起气来,惦记她的东西还不能拒绝了?嫂子转脸跟李母说这老三媳妇可真是个犟种!不知好赖,没见过哪个媳妇这么顶婆婆的,还说嫁过来带的东西,早晚是李家的!
世上哪有透风的墙,村里的闲话传的很快,我妈知道后,也跟我爸吐槽起了李家人不讲道理,不想着怎么改善这穷日子,倒把主意打到她这里来了。我爸劝她不用跟他们计较,他们没读过书,说话没分寸。幸好我爸跟她一条心,好歹也是出过省的人,也算见过市面,总比他们懂事。
再后来,李父李母说这么多人在一口锅里吃饭,家里供不起,地里的粮食换不了几个子儿,再这么坐吃山空下去都得饿肚子。要么各家出点儿钱,要么就分家,老四小,老二家里又有孩子,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家出。我妈一听,这是冲自己来的,直接说同意分家!
李家人楞了,分家只是吓唬她的筹码。在农村,分家是一件丢人、没面子的事。老人都讲究“弟兄不分家”,不分家说明父母有本事,有能力把兄弟姐妹聚在一起,说明兄弟姐妹之间和睦。分家就意味着老人没本事,妯娌不合,儿女不孝顺,是自私的一家人。一旦谁家分家了,街坊邻居少补了嚼舌根,传的全村都知道,名声也就败了。
所以在当时,就算一大家子有什么磕碰,大家也会表面和气,怕被人瞧了笑话。我妈不怕,分家对她来说是有利而无一害的事。
二哥和二嫂在一旁和稀泥,说:什么分家啊,娘这么说也是气话,不过是为了让各家掏点钱出来贴补家里,咱们当小辈的还能听不出好赖话吗,弟妹的反应过激了,以后这种话可不能说,让人知道了笑话。话说回来,出点钱也是应该的,你看咱们这一大家人吃喝也是钱,就当孝顺父母了,还能落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名声。你说是不是?
我妈顺着说:“那倒是这么个理儿,不分家也行,二哥二嫂,你们准备出多少?你看你一家四口,我们两口,那你得多出点儿。嗨,孩子能吃多少,这么着吧。你出多少我就出多少,你看行不行?”
老二两口被呛了话,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他们和李母私下都说好了,一分钱都不出,为的就是要我妈的陪嫁,钱也行,东西也行,总之目的就是为了拿捏我妈,让我妈知道,在李家谁是一家之主!眼看着我妈不好糊弄,又转头跟我爸说,你这媳妇要拆家了!用眼色示意让他拿主意。
当天晚上,李母又拉着我爸,躲在灶房里嘀嘀咕咕,大意就是他们还没死,一家之主还是他们,轮不到一个新媳妇来搅浑水,让我爸支棱起来,不能什么都听媳妇的话。
第二天,妯娌又凑过来旁敲侧击:
“弟妹,分家哪是那么好分的?田地、房子、家里的物件……”二叔在一旁示意她别跑题,又接着话茬说:“分家的事儿传出去,人家都得说你容不下公婆、容不下弟兄。”
“再说了,你这刚嫁过来就闹分家,让外人戳脊梁骨,你脸面也不好看啊。”
……
我妈更委屈,在自己家里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是紧着她,她要是不高兴了,家里都不会高兴!嫁过来这半年,家务没少干一件,还没人说句好,她嫁过来不是当牛做马,也不是来填穷窟窿的。她才不惯着他们,坚决要分家。我爸性子软,知道我妈是为了小家好。没结婚钱,在家吃苦受累的是他,出钱的是他,好吃好喝的却是老二、老四。同龄的人都为他打抱不平,他也没计较过分毫。长辈劝李父李母一碗水要端平,李母却说老三最孝顺,以此来绑架他。其他的不说,结婚家里总要给置办的体面些吧,没想到连迎亲当天的西服都是自己借来的,宽松肥大还被人笑话,更别提家里添置什么家具了,贴了几个喜字就完事儿了。幸亏我妈的条件好些,嫁妆丰厚,也算给他挣了面子。
我爸第一次跟家里反抗,说:既然提出分家,那就分吧。
这下李母可不依了,往地上一坐,两手拍打着腿,哭着喊着说这儿子自从结婚了就变了,连娘都不要了,说都怪我妈这个狐狸精,自从嫁过来,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儿。撒泼打滚的样子着实让人可笑,没理的却耍起混来,我妈哪儿见过这个阵仗,憋不住笑了。
李家也没见过这种人,又惊又恼,嫂子去搀扶李母,李母顺势往我妈这儿扑,想要教训她,被我爸拦住,脸上却被挠了两道红印子。李母这么一动手,就把事态闹大了,李父骂她,二哥怨她,她倒委屈上了,明明是为家里出头,恶人她当了,他们却又嫌弃上了。
我妈看着混乱的一家,扭头回屋收拾了几件衣服回娘家了,我爸也屁股后面跟着走了。他们闹了个没趣,也各回各家了。
姥爷知道原委后痛骂这不知深浅的李家,又看女婿跟女儿同一阵线,也算欣慰。分析利弊后,赞同他们分家,给了些粮食,让三个舅舅开着拖拉机把他们送回了家,这就相当于警告他们,再欺负我妈,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妈也有了底气,坚持要分家,这是他们说的,一定会遂了他们的愿!
本家的长辈来劝,说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家和万事兴”,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妈退一步,出点钱,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妈铁了心,一句软话都没说:“当初你们说要么出钱,要么分家。我选择不出钱,就分家。”我爸碍于长辈们的规劝,也软了下来,试探我妈,要不就出点儿钱?
“出了这次,还会有下次。今天他们拿分家逼我们,明天就能拿别的事逼我们。你愿意当软柿子,我不当!有劝我们的工夫,不如劝他们一天少作妖!如果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给钱是应该的,毕竟吃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如果不想踏实过,那什么都是由头。就算给,也是我愿意给,心甘情愿的给,我不给,谁也别想要到一分!”
我爸觉得我妈说的有道理,便充当起了“缩头乌龟”。本家长辈来回说和,见我妈一点儿松口的意思都没有,李父李母也恼了:“分就分!看你们离了这个家,能过成什么样!”